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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洋甘菊也会流泪 > 第471章 烟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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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能人”训练部的大门,还是老样子。

季寻墨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挂了快二十年的牌子,忽然有点恍惚。

“老季,愣着干嘛?”于小伍从他身后探出脑袋,“进去啊。”

季寻墨没动。

于小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训练场深处,那排新学员正在列队。

五十个人,全是这一届最拔尖的。他们走之前刚带出点样子来,现在又要从头开始。

“走吧。”秦茵从旁边走过,丢下两个字。

季寻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

一天的训练下来,季寻墨发现自己不对劲。

不是身体上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江墨白那些汤不是白喝的。

伤口不疼了,握刀的手也稳,甚至比之前更有力。

是脑子里的东西静不下来。

...

训练场上,两个学员正在做对抗练习。

以伤换伤的那种。

一个人挨一拳,不退,硬扛着还回去。另一个人也是。两个人都浑身是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谁都不肯先倒。

教官在旁边喊:“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季寻墨站在边上,看着那个挨打的学员咬着牙,愣是一声不吭。

他忽然想起苏九笙说过的那句话。

“疼了二十年,够了。”

二十岁。

她疼了二十年。

他别开脸。

...

这几天他一直是这个状态。

白天到训练点,训练。该说话说话,该下命令下命令,一切正常。

晚上回去,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干。

江墨白做饭,他就吃。江墨白问他话,他就答。答完继续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觉得憋得慌。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怎么也搬不开。

他想过找于小伍喝酒。但于小伍自己也一身伤,秦茵盯得紧。找楚珩之?楚珩之现在每天泡在数据室里,整理南部基地带回来的那些资料,比他更忙。

找江墨白......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墨白刚回来。阿响死了,江墨白也难受。他不想再把自己的破事倒过去。

所以就憋着。

硬憋。

...

这天训练结束,学员们散了。季寻墨一个人往器材室走,想去找根备用的训练棍。

推开门,里面有人。

刑渊坐在一堆垫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烟,正要点火。看见季寻墨进来,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烟收起来。

“季教官。”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季寻墨点头,去找训练棍。

找了一圈,没找到。他站在架子前面,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刑渊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走。”

季寻墨回头:“去哪?”

“训练场。”刑渊说,“陪我打一场。”

...

训练场的灯只开了半边。

刑渊站在对面,活动着手腕。

“尽全力。”他说,“别收着。”

季寻墨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第一拳出去的时候,他就知道刑渊说的是真的——这人是来真的。

不是指导,不是教学,就是打。

实打实地打。

拳对拳,腿对腿,摔了爬起来再打。没有计时,没有规则,没有喊停。

季寻墨很久没有这样打过架了。

南部基地那两个月,每一场都是生死战,不敢留力,但也不敢全放开。因为身边有同伴,有伤员,有需要保护的人。

现在没有。

现在就是打。

他感觉身体里那团憋着的东西,正在随着每一次挥拳往外冲。

不知道打了多久。

最后一下,他把刑渊摔在地上,自己也喘得站不稳,扶着膝盖大口呼吸。

刑渊躺在地上,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啊。”他说,“我打不动你了。”

季寻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刑渊以前是他的教官,是那个在训练场上把他揍得满地爬的人。

现在他赢了。

他有点茫然地伸出手,把刑渊拉起来。

刑渊坐回垫子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没收回去的烟,点上。

他吸了一口,然后递给季寻墨。

季寻墨看着那根烟,没接。

刑渊挑了挑眉:“没抽过?”

季寻墨摇头。

刑渊笑了一声,把烟塞到他手里。

“试试。”

季寻墨犹豫了一下,把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

然后他被呛得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刑渊在旁边笑得毫不掩饰:“我操,你他妈也太丢人了。”

季寻墨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刑渊自己点着支烟,吸了一口,然后看着远处漆黑的训练场。

“都快十九了吧?”他说,“连烟都没碰过?江执判管的也太严了。”

季寻墨咳完了,哑着嗓子说:“不是他管......是我自己没想过。”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

“小子,”刑渊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你知道什么叫末日吗?”

季寻墨看着他。

“不是天塌了,不是怪物来了,不是基地被围了。”刑渊说,“是你在乎的人,一个一个走。你拦不住。你也追不上。”

季寻墨没说话。

刑渊又吸了一口烟。

“我年轻时有个兄弟。一起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一起进的‘异能人’,一起扛过三年最苦的日子。后来他死在一次清剿任务里,就死在我旁边,我亲眼看着。”

“那之后我憋了一年。跟你现在一样,坐那儿发愣,什么也不想干,什么也干不下去。”

“后来有个老教官把我拎出来,也像今天这样,打了一场。”

他吐出一口烟。

“打完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猜是什么?”

季寻墨摇头。

刑渊看着他。

“他说,‘憋着没用。死人不会因为你憋着就活过来。但活人会因为你憋着,再死一个。’”

季寻墨的睫毛颤了一下。

刑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比那时候的我强。”他说,“你打过的仗,我打不动了。你护着的人,比我能护的还多。”

“所以我不教你什么大道理。就一句话——”

他看着季寻墨。

“活着的人,还活着。你自己也算一个。”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要是还想不开,”他说,“去喝点酒。那玩意儿提神醒脑。”

门关上了。

季寻墨一个人坐在垫子上,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

很久。

...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等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

他走出训练场,外面的风有点凉。

基地楼的灯还亮着。基因部的方向黑着。公墓的方向......他不敢看。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是回家。

是地下城的方向。

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废墟的气息。

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