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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洋甘菊也会流泪 > 第484章 监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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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熄灯后,季寻墨收到了张鸣雨的消息。

“训练场东侧的小树林,方便过来一下吗?有事想跟你说。”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张鸣雨。同一届的“异能人”学员,平时没什么交集。

南部基地没见着这人,季寻墨还以为他没去。现在突然约他见面,还是大晚上的......

“谁啊?”

于小伍凑过来,手里拿着半根能量棒。

“张鸣雨。”

“谁?”

“同届的。身子弱那个。”

于小伍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哦——他啊,找你干嘛?”

“不知道。”

季寻墨把通讯器收起来,站起来往外走。

“要我陪你不?”于小伍在后面喊。

“不用。”

训练区东侧的一片小树林,平时没什么人来。

说是树林,其实就是几排长得稀稀拉拉的景观树,围着一块假山石和一盏永远亮着的路灯。

路灯下面有条长椅,漆皮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生锈的铁架子。

季寻墨到的时候,张鸣雨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穿着“异能人”训练部的制式外套,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路灯的光从斜上方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根细细的竹竿。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来了。”

声音有点抖。

季寻墨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里的两瓶水放在长椅上。

“等了多久?”

“没......没多久。”

季寻墨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瓶水递给他。

张鸣雨接过来,握在手里,没喝。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沉默。

季寻墨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看向他。

“这几天训练怎么样?”

“还......还行。”

“南部基地没见着你。”季寻墨说,“你没进前二百?”

张鸣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拧着瓶盖。

“没有。”

“为什么?”

“团队赛有你们在,我跟着混过去了。”

他的声音更低了,“单人赛的时候......我扛不住。”

季寻墨看着他。

路灯的光照在那张脸上,照出他苍白的肤色和垂下去的眼睫。

这人一看就是常年不怎么晒太阳的那种白,白得有点病态。

“没进去也好。”季寻墨说。

张鸣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季寻墨没追问。

他只是靠着椅背,看着前面那盏路灯。

“说吧。”他开口,“什么事?”

张鸣雨愣了一下。

“你大晚上约我出来,总不是来聊天的。”季寻墨转过头,看着他,“什么事?”

张鸣雨的嘴唇动了动。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那瓶水,盯了很久。

“这几天......”他开口,声音很轻,“基地可能有些......特别的活动。”

季寻墨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活动?”

“我也不太清楚。”张鸣雨攥紧手里的瓶子,指节泛白,“就是......你最好别去。”

别去?

季寻墨看着他。

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张鸣雨始终低着头,不看他。

这是在暗示什么?

季寻墨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张鸣雨还是没有开口。

季寻墨把瓶子放在长椅上。

“张鸣雨。”

张鸣雨抬起头。

季寻墨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约我出来,总不是为了说这几句话吧?”

张鸣雨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想起那个人的脸。

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你爸是怎么死的,你应该知道。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妈那边......”

他闭上眼睛。

又睁开。

“最近......”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注意安全。”

季寻墨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看着他攥紧瓶子的手,看着他额角那层细密的汗。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但张鸣雨的额头,还在冒汗。

季寻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和刚才一样平静:

“你是朱盛蓝的人吧。”

张鸣雨的脸,一瞬间白了。

比刚才更白。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季寻墨。

嘴张着,却说不出话。

季寻墨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怜。

但他没说话。只是等着。

等了很久。

久到张鸣雨终于低下头。

颓废地,慢慢地,点了一下。

“......是。”

那个字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季寻墨听见了。

张鸣雨低着头,盯着地上的影子。

他的肩膀塌着,整个人缩在那件宽大的外套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鹌鹑。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声音闷闷的。

季寻墨喝了一口水。

“猜的。”

张鸣雨愣住了。

猜的?

他抬起头,看着季寻墨,一脸茫然。

季寻墨放下瓶子,靠在椅背上。

“一个‘异能人’,”他说,“身子这么弱,训练的时候天天往后躲,吃饭的时候一个人缩在角落,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张鸣雨。

“你觉得正常吗?”

张鸣雨张了张嘴。

“我......”他说不出话。

季寻墨收回目光,看向前面那盏灯。

“我注意你很久了。”他说,“从训练部第一天就注意到了。”

张鸣雨低下头。

他的手还攥着那瓶水,指节发白。

“朱让你干什么?”季寻墨问。

张鸣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小声说:

“监视你。”

季寻墨的手顿了一下。

零点几秒。

很短。

但张鸣雨看见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张鸣雨的声音更小了。

“你......你刚进训练部的时候。”

季寻墨愣了一下。

刚进训练部?

那是七年前。

他十二岁。

那时候朱盛蓝就注意到他了?

他靠回椅背,看着那盏灯,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

十二岁那年,是江墨白带他去办的Id卡。基因局录入身份信息,绑定贡献点账户,所有流程都是正规的。

但如果那个时候朱盛蓝就注意到他了——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基因局那边,有人把信息透露出去了。

或者更糟——

朱盛蓝从一开始,就在盯着所有和江墨白有关的人。

季寻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张鸣雨坐在旁边,不敢看他。

“季寻墨......”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对不起...不是......我......”

他说不下去。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那瓶水,肩膀微微发抖。

季寻墨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躲闪的眼睛,那副被愧疚压得喘不过气的样子。

他想起张鸣雨在“异能人”大赛上的那个瞬间。

那时候所有学员都在互相厮杀,赛场变成了人间地狱。是他站出来,拼命阻止了那一切。

不是因为朱盛蓝的命令。

是他自己选的。

季寻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张鸣雨。”

张鸣雨抬起头。

季寻墨看着他。

“你今晚约我出来,是他让你来的?”

张鸣雨拼命摇头。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

他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自己担心他?

说自己不想再监视他了?

说自己每次看到他笑的时候,心里都难受得要死?

他说不出来。

季寻墨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他把那瓶没喝完的水放在长椅上,站起来。

“行了。”

张鸣雨愣住了。

季寻墨低头看着他。

“你刚才那句话,”他说,“‘最近注意安全’,我记住了。”

张鸣雨张了张嘴。

“季寻墨......”

“回去吧。”季寻墨打断他,“外面凉。”

他转身,往训练区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

“张鸣雨。”

“啊?”

“下次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憋着,不难受吗?”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