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组到卓教授实验室的时候，门开着。
卓教授背对着门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正在往一枚耳钉大小的东西里塞什么。
台面上摊着十几颗半成品，旁边还放着几对已经封装好的耳钉——黑曜石款、珍珠款、碎钻款，排成一排，像珠宝店的展柜。
“师父。”季寻墨敲了敲门框。
卓教授没回头，手上的镊子也没抖：“进来。门关上。那小子你把鞋底的泥蹭干净再踩我的地板。”
于小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乖乖退回去蹭了两下。
季寻墨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排耳钉：“做好了？”
“做多了。”卓教授把镊子放下，转过身来，摘一下老花镜，“你们要四套，我做了八套。怕你们弄丢。”
他从台面上拿起那对珍珠款，递给季寻墨：“这是给江墨白的。珍珠的，配他那张脸。”
季寻墨接过来，没接话。
“黑曜石是你的。”卓教授又拿起一对，“那小子的是碎钻，秦丫头是红宝石。别戴错了，频率对不上。”
于小伍凑过来看那对碎钻，眼睛亮了一下：“卓教授，这真的是碎钻吗？”
“假的。”
“......噢。”
“真的你戴得出去？赌场里扒手比荷官还多。”卓教授把碎钻耳钉塞进他手里。
“这是军用级骨传导微型耳麦，有效距离三公里。地下城够用了。”
于小伍翻来覆去地看那对耳钉，嘴里嘀咕：“三公里......那我在-3层喊救命，楚指挥在-1层都能听见？”
“他听得见。但他救不救你，那是他的事。”
秦茵在旁边轻笑了一声。
卓教授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备用耳麦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充电底座。
“充一次电管三天。耳麦防水防尘防磁，别故意往粪坑里扔就行。”他看了于小伍一眼，“我知道你想试。”
“我没想！”
“你脸上写着呢。”
于小伍摸了摸自己的脸，闭嘴了。
季寻墨把黑曜石耳麦戴好，调整了一下位置，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他侧头试了试音质——清晰得像说话的人在耳边。
“卓教授，这玩意儿......会不会被赌场的屏蔽器干扰？”
“会。”卓教授说得很干脆，“地下赌场的信号屏蔽覆盖全频段。但是——”
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我这东西不走常规频段。它用的是异能量共振原理——你们‘异能人’说话的时候，声带振动产生的能量波，可以被特定频率的异能量场承载。赌场屏蔽的是电磁信号，屏蔽不了异能量。”
于小伍眨眨眼：“所以......这是用异能量传话？”
“大致是这个意思。但你别想太多，原理讲了你也不懂。”
“那我不想了。”于小伍很识趣。
季寻墨把珍珠款耳麦单独收好，放进内袋。卓教授看到了，没说什么，只是又从台面上拿起另一对黑曜石，递给他。
“备用。别弄丢。再做一批我得花三个月。”
“三个月？”季寻墨皱眉，“上次您不是说两周吗？”
“上次是上次。”卓教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老了。眼睛不行了。镊子拿久了手抖。”
季寻墨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师父——”
“别跟我说什么‘您还年轻’。”卓教授摆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你们也是——不管什么任务，安全第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什么东西都没有命重要。”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季寻墨知道卓教授在想什么。
李安。
那件事之后，老头就落下了病根——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身边的人说没就没”的后遗症。
“卓教授。”季寻墨说，“我们就是去执行个普通任务。不会有事。”
“你每次都说普通任务。”卓教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上次李安也说普通任务。”
季寻墨没接话。
卓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走吧。记得把门带上。那小子，鞋印擦干净。”
于小伍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蹭的那两下好像不太够。他弯下腰，用袖子擦了擦。
秦茵拉了他一把：“走了。”
三人走出实验室，外面太阳正好。于小伍眯着眼看天，忽然说：“卓教授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知道。”季寻墨说，“他什么都没问。”
“那才奇怪啊。正常人听到要八套耳麦，肯定会问你们去干嘛吧？”
季寻墨没回答。卓教授确实没问。他只说“安全第一”。这就够了。
从实验室出来，三人直接去了周边地区。
高冷哥的摊子还在老地方。
卖一些看起来像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破烂——生锈的零件、半碎的电路板、几瓶不知道过没过期的罐头。
他本人坐在摊子后面的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正在打瞌睡。
于小伍走过去，敲了敲摊子：“老板，生意来了。”
高冷哥睁开一只眼。
然后两只眼都睁开了。
他坐直了，烟从手指间滑下去，掉在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捡起来，又看了一眼季寻墨，又看了一眼秦茵，又看了一眼于小伍。
“......你们怎么又来了？”
“找你帮忙。”季寻墨把一条好烟放在摊子上。
高冷哥看着那条烟，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头看着季寻墨，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你们上次来，我就觉得不对。你们上上次来，我就知道要出事。你们这次来——”
他深吸一口气。
“我肯定是卖假货遭报应了。不然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们？”
于小伍嘿嘿一笑：“高冷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是老熟人了。”
“熟人？”高冷哥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跟你很熟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我摊子上偷吃罐头！”
“那不是偷吃，是试吃。试吃能叫偷吗？”
“你试完没给钱！”
“那不是......后来补上了嘛......”
高冷哥不想跟他掰扯了。他低头从摊子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Id卡。
“三张。身份是周边地区的物资贩子，兄妹关系。背景、住址、进货渠道都编好了，经得起查。”
他把卡递过去，“别弄丢。补办要加钱。”
季寻墨接过Id卡，每张假id卡还赠了照片。
他翻看了一下。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但确实是他。
“这照片哪来的？”
“上次你们来的时候偷拍的。”高冷哥说得很坦然。
于小伍翻看自己的卡，照片上他正张着嘴，像是在说什么。他想了想，大概是上次偷吃罐头被拍到的那次。
“高冷哥，你这拍照技术不太行啊......”
“有就不错了，挑什么挑。”
秦茵看了看自己的卡，照片拍得很正常。
她把卡收好，问了一句：“如果Id卡被查出来是假的，会怎样？”
高冷哥看了她一眼：“会被抓。会被审。会被问谁做的。”
“你会被供出来？”
“不用你们供。”高冷哥把铁盒子收回摊子底下，语气平淡，“上次朱盛蓝的人来查，我的档案就已经在人家桌上了。”
季寻墨皱眉：“那你——”
“没进去。”高冷哥重新靠回椅背上，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行了行了，走吧。烟留下，人滚蛋。下次别来了。”
于小伍还想说什么，被秦茵拉走了。
季寻墨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高冷哥坐在折叠椅上，叼着烟，眯着眼，看起来像是在晒太阳。
但他手里的打火机转了好几圈，一直没点。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季寻墨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话。
“......下次来记得带两条。一条不够。”
季寻墨嘴角动了动，没回头。
于小伍在前面嘀咕：“这高冷哥，嘴硬心软。”
秦茵道：“是因为你上回偷吃他罐头吧。”
“呃呃......是吗？”
季寻墨走在后面，听着前面两个人的拌嘴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Id卡。
高冷哥说下次别来了。
但他知道，如果需要，高冷哥还是会帮忙。就像这次一样。
他把Id卡收进内袋，和那对珍珠耳麦放在一起。
耳麦很轻，卡很薄。
但揣在怀里，有种奇异的、沉甸甸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