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锦言出门前在玄关站了十几秒。
衣服换好了,白色薄款深V上衣,领口卡在锁骨下面一点,不多不少,刚好露出锁骨的弧度,没有刻意往下拉,但也没往上提。黑色喇叭裤,裤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会带一点轻微的拖地感。外套是卡其色的,没穿上身,就那么挂在胳膊上,袖子垂下来,一路走一路晃。
他站在镜子前面左右转了转,确认这身打扮不会被人一眼认出是执判官。
墨镜也是银框的,架在鼻梁上,遮了小半张脸。
又换了几种声调,最后选了一个比平时软一点的,夹着嗓子说了一句台词。
他自己听完觉得还行,拿了钥匙出门。
北口比他想象中热闹一些。铁栅栏外面排着一小队人,有运货的,有赶路的,也有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看起来不急着走。
铁栅栏内侧是登记窗口,窗口旁边站着两个守卫。其中一个侧身对着他,正低头翻记录板,肩宽腰窄,制服收腰线收得很利落。
他最近听北口换了一批新守卫,全是宽肩窄腰的帅哥,看来传言果然如此。
贺锦言摘下墨镜夹在领口,走到窗口前,胳膊肘搭在窗台上,微微倾身,领口的布料随着动作往下坠了一点。
他笑了一下,声音比平时高半个调:“你好呀小帅哥,我是新来的统计员,今天过来核查一下进出记录的归档情况。”
那个宽肩守卫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往下滑了不到一寸,落在他领口那片白色布料的边缘上,又迅速移开了。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耳朵尖泛起一点不太明显的红色。
贺锦言注意到了,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穷追猛打,保持着那个姿势等着。
“……上级没有通知。”守卫说。
“临时安排的嘛。”贺锦言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点,尾音拖了半拍,“你可以打电话问一下嘛,不着急的。”
他说“不着急的”的时候,目光在那人脸上多留了半拍,睫毛微微垂下去又抬起来。
守卫的笔在手里转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偏过头跟旁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看了贺锦言一眼,转身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贺锦言没有急着催。他把胳膊肘稍微收回来一点,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摊开的登记册,翻到了第四页。
他用了大约几秒记住了几个名字和三个时间点。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回那个守卫身上,笑了一下。
“你们这儿最近进出的人多吗?”
守卫正在翻另一份文件,头没抬:“……还行。”
“哎呦,那辛苦啦——”贺锦言的声音又低了一点,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像是随口说出来的语气,“大热天的,还要一直站着。”
守卫手里的笔又顿了一下,耳朵比刚才又红了一点,声音也低下去:“……不辛苦。”
贺锦言正要再接一句,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力道不重,位置刚好落在肩胛骨上方,像是打招呼,又像是提醒。
贺锦言偏过头。
楚珩之顶着一张鬼脸瞅着他。
楚珩之穿的是普通“异能人”制服,没有军衔标识,看起来像是来核对后勤数据的。
他手里夹着一本工作簿,封皮边角有点卷了,看起来用了不少次。
他就站在贺锦言身后大约半步的位置,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位守卫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看向贺锦言。
“统计员?”楚珩之问。
贺锦言:“……”
“什么时候调的岗,我不知道。”
贺锦言站直了一些,把搭在窗台上的胳膊收回来,清了清嗓子:“……临时任务。”
“哦。”楚珩之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临时任务,穿成这样。”
贺锦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又抬头看了看楚珩之的脸:“我穿得怎么了。”
楚珩之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往前走了半步,正好站在贺锦言和窗口中间的那个位置,转向守卫,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他跟我一起来的。资料调完了就走。”
守卫点了点头,没多问,低头继续写记录。
楚珩之没有立刻走开,就站在那儿,翻开手里那本工作簿,在某一页上写了两行字。
贺锦言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写字的侧脸,又转头看了一眼窗台那边的守卫。守卫正在低头登记,没有再抬头看他。
贺锦言把墨镜从领口摘下来戴回脸上,往旁边挪了半步,重新靠回窗台边:“所以你们北口这边——”
“他刚才已经回答过一个问题了。”楚珩之头也没抬,“你换个人问。”
贺锦言偏过头看了他两秒:“你听见了?”
“我在旁边站着。”
贺锦言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看了他一眼:“你站那么远能听见?”
“能。”
守卫已经低下头去写另一份文件了,没有再抬头。贺锦言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楚珩之。
楚珩之还在写字,笔尖匀速划过纸面,不急不忙,像是在写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
贺锦言沉默了一会儿,往他那边靠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你认识他?”
“不认识。”
“不认识你替他回答?”
“他一直在回答你的问题。”楚珩之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写了几个字,“你再问下去他今天的工作记录写不完了。”
贺锦言把墨镜推回鼻梁上,站直了,转过身来正对着楚珩之。
楚珩之还在低头写他那个破东西,没有抬头。
贺锦言看着他写了两行字,忽然开口:“你吃醋了?”
楚珩之的笔停了。墨迹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小团,他看了那团墨两秒,没有接话。
贺锦言往他那边又靠了半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种“我抓到你了”的、慢悠悠的笑意:“堂堂预备指挥官,还吃醋啊?”
楚珩之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在贺锦言脸上停得比平时久了一点,像是正在判断对方这句话里有多少试探的成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贺锦言趁那个空隙,低下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动作很快,轻得像羽毛扫了一下,嘴唇碰到嘴角之后没有多留,又退开了。
楚珩之握着笔的手停在纸面上方,没有动。过了好几秒,他低头看了一眼笔尖,墨已经干了。
“……这个算不算补偿?”贺锦言的声音还是压着的,但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楚珩之把笔帽合上,夹进工作簿里,动作和平时一样稳,但比平时多花了半秒。
他抬起头,对上贺锦言的视线,语气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下不为例。”
贺锦言:“嗯哼。”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嘴角还挂着那个笑意。楚珩之翻了一页工作簿,重新拿起笔,偏过头,目光落回纸面上:“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我任务还没完成呢。”
“你刚才已经问完了。”
“我还没核对归档——”
“登记册第四页第三行到第六行,进出记录时间戳有三个对不上。”楚珩之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你刚才看了半天,应该看到了。”
贺锦言隔了几秒:“……你怎么知道我看了半天。”
楚珩之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写字。贺锦言站在原地,没有走,但也没有再靠回窗台。
他看着楚珩之写了一会儿,忽然把墨镜摘下来,挂回领口,弯腰凑近,声音放得很低:“你刚才一直看着我?”
楚珩之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个小点。他抬起头,对上贺锦言的视线。
他看了他好几秒才开口:“你穿成这样不就是给我看的?”
然后他把工作簿合上,转身朝北口出口走去,没有回头。
贺锦言愣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抬头看了一眼楚珩之离开的方向——那个背影已经走远了,卡其色的外套在转角处闪了一下,消失了。
他慢慢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走向登记窗口。
宽肩守卫已经忙完了手头的事,看见他回来,犹豫了一下:“……还要查什么吗?”
贺锦言摆了摆手:“不查了,今天够了。”
守卫看着他的背影——外套搭在胳膊上,墨镜架在鼻梁上,步子不紧不慢,衣领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他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写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