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杨蜜的话说,如今就算她想走,另外两位股东也绝不会放人——他们需要她来分担风险。
当然,股东暗中抛售股份的事她也清楚,那些股份多半悄悄流进了她的手里。
她已是佳行最大的股东,之所以尚未彻底吞并,不过是觉得时机未到,还需再稳两年。
也正因如此,杨蜜如今已近乎半隐退,连《二八定律》《谈判官》这类本子也都让给了唐烟和甜甜。
杨蜜从未将影后视后之类的头衔真正放在心上,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更远的地方——成为娱乐帝国的缔造者。
李天宇注视着她,声音里带着疼惜:“蜜蜜,你太累了。”
这话并非虚言。
公司最需要人手的时候,周燕怀了孕。
即便她仍尽力分担,心思却已大半倾注于未出世的孩子,杨蜜自然不愿再多加叨扰。
陈潇虽勤勉好学,可管理一个部门已是她的极限,要撑起整间公司,实在太过勉强。
幸而家中的姐妹们渐渐察觉了她的艰辛,纷纷接手各自团队的事务,让杨蜜肩头的重担终于轻了些许。
后来李雯雨意外展露的管理才华,更像一场及时雨——如今她和陈潇总算能稳住公司的日常运转。
可说到底,最疲惫的那个人始终是杨蜜。
方才那场近乎失控的缠绵里,未必没有积压太久的倦意,以及想从他身上汲取慰藉的渴望。
这一点,李天宇心知肚明。
他简短的话语却让杨蜜鼻腔蓦然发酸。
不是委屈,是翻涌的感动与歉疚。
她总在姐妹间玩笑般埋怨李天宇偏心,陪自己的时间最少,可心底比谁都清楚——是她自己忙得连转身的间隙都没有。
作为他的女人,她得到了毫无保留的支持,却连最基本的陪伴都时常缺席。
这份愧疚沉甸甸地压着她,以至于连他近日的低落,都是经刘亦菲提醒才后知后觉。
周燕有孕在身,旁人又未必懂得他心思,本该由她来开解、陪伴的那段时间,她却浑然未觉。
若不是刘亦菲悄然走近他身边,她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她需要时,他永远都在;可他需要时,她却未能同样守候。
此刻他竟还先来安慰自己。
杨蜜抿住嘴唇,眼眶还是湿了。
“怎么掉眼泪了?”
李天宇用指腹轻拭她的眼角,“我知道最近状态不好,没好好陪你。
等这阵子忙完,一定补上。
别哭了,是我该道歉。”
杨蜜握住他的手,望进他眼里,一字一句认真道:“默默,我答应你,等公司能自己运转了,我一定把所有时间都留给你,好好补偿。”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怔,随即不约而同笑出声来,伸手将彼此拥入怀中。
有些时候,言语本是多余,只要心里装着同一个人,便已足够。
她靠在他肩头,轻声问:“默默,你真不参加《入殓师》的宣发了?”
“嗯,不去了。
现在全网都在讨论我和亦菲那场戏,宣传与否,差别不大。”
静默片刻,杨蜜抬起眼:“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原则?”
李天宇微微挑眉:“我的原则?”
“敬业负责,对得起观众——这话是你自己说过的。
宣传也是作品的一部分,我不信你会轻易丢掉自己的原则。”
李天宇摇头笑了笑,神色间有些无奈。”亦菲这丫头,明明说了我没事,还是跑去和你通气了。”
“因为她清楚,能让你破例的绝不会是小事。
默默,我可以不和燕姐提,也能瞒着其他人,但我必须知道实情。
这一大家子人,总要彼此搀扶着才能走得长远,不是吗?”
李天宇沉默片刻,终于轻叹一声。”原来到底还是瞒不住。”
“在家人面前,有些事本来就很难藏住。”
“好吧,我原原本本告诉你。
但别让燕姐知道,我不想她平白添一份忧虑。”
“放心,我懂得分寸。”
在这个家里,能让李天宇坦然倾诉心事的人屈指可数。
周燕是一个,周燕不在时杨蜜算一个,如今或许再多一个刘逸妃。
也就仅此而已了。
“所以那阵子你回来,除了陪燕姐和橙子,常常见面的人……是大哥?”
客厅柔软的地毯上,杨蜜用手臂支起身子,目光落在李天宇脸上。
李天宇伸手将滑落的薄毯重新披在她肩头。”当心着凉。”
他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才接着说道,“是。
我认识的人里,能在奥斯卡那边说得上话的,也只有大哥了。
那段日子,他一直在替我打听那边的风声。”
话音落下,他却察觉杨蜜正用一种极锐利的眼神盯着自己。
“怎么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再没瞒你什么。”
杨蜜的声音却冷了下来。”我问你,你招待大哥,去的是雅风,还是紫媚阁?”
“紫媚阁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哎,你别、别扯这个行不行?”
她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警告的意味。”你给我听好,离大哥远点儿。
你要是敢有样学样,看我怎么治你。”
“别胡说!大哥这些年已经收敛很多了。”
“收敛很多还去紫媚阁?”
“他们那代人,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
到了这个年纪,怎么舒心怎么过罢了。”
“哼,你是不是将来也打算这样?”
“瞎说什么呢,我可从来没有那种念头。
有你们在身边,我哪还需要去那种地方找什么消遣?”
“说得好听。
你们男人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吗?不就是图个新鲜 ** ——”
“什么 ** 不 ** 的……这话可别传到燕姐耳朵里。”
李天宇别过脸,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要说大哥这一生,什么样的女子不曾见识过?偏偏总爱往紫媚阁去。
说到底,那地方的玩意儿确实够野,有些花样,在自己府上都拉不下脸来折腾。
但李天宇是真没沾过。
每回都是陪大哥谈完正事便径直回家,规矩得很。
“所以眼下基本能断定,入殓师那片子没戏了,是吗?”
李天宇点了点头。
“唉……除非天降奇迹,否则至多也就是个提名陪跑。”
杨蜜蹙起眉尖。
“怪不得你这阵子情绪低沉,原来是为这个。
那你今天写写画画的,是在筹备新戏?”
“对,开新戏。”
李天宇应道,“他们不是想要影响力大的片子么?我就给他们弄一部大的。”
杨蜜眼睛倏地亮了,凑近些,声音里压不住好奇:
“什么题材?还是冲着好莱坞去的?”
李天宇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笑了:
“这片子的女主角就是个摆设,演技要求不高。
你想演,我无所谓。”
杨蜜先是一喜,随即却摇头:
“我能演?要不……还是给亦菲吧。
捧出一位国际女星,对你、对公司都好。”
这便是她如今的改变了。
换作从前,这样的机会绝不会放手;可现在,她先考虑的总是大局。
“不急,”
李天宇说,“你先看看本子再说。”
“你已经写好了?”
“初稿刚出来。”
杨蜜立刻掀被起身,赤着脚跑到书桌边,抱起笔记本电脑又钻回床上,兴致勃勃读了起来。
可越往下读,她脸色越苍白,眉头越拧越紧。
读到后半,竟觉背脊阵阵发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待全部看完,她已不自觉缩进李天宇怀里,抬起眼,目光里带着说不出的古怪:
“你怎么突然想拍恐怖片了?还是这种……吃人的片子,太瘆人了。”
因系统已屏蔽相关来源,杨蜜看见“汉尼拔”
这名字并无特别反应。
李天宇早有准备,从容答道:
“灵感是从港岛那桩有名的叉烧包案子来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
“他们不是想要影响力么?这种半惊悚、半恶心、半写实的片子,最戳人神经。
当年那叉烧包的片子一出,整个港岛哗然,碟片流进内地,多少人看得心惊肉跳。
现在我弄个‘吃人医生’扔到欧美上映,保准那群老外也得做上几晚噩梦。
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要不要这种‘影响力’。”
杨蜜对李天宇那番话颇感无奈。
在她看来,李天宇之所以要拍出这样一部令人不适的电影,纯粹是出于报复心理。
她这位小男友,有时幼稚得叫人哭笑不得。
“怎么样,这部戏你接不接?”
“不接。
我怕拍完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而且我猜亦菲多半也不会接,她更受不了这种题材。”
李天宇接着说:
“我本来也没打算让咱们自己人来演。
这片子,国内肯定上不了。”
“哦?为什么?”
李天宇露出略带狡黠的笑容:
“要想在国内上映,免不了东剪西删,最后还得改成正义必胜那套结局。
可我的本意,是要把这部电影往限制级的方向拍——总之,我得狠狠恶心、吓唬那群洋人。
所以,咱们的人不必掺和这种片子。”
杨蜜望着他:
“就为了出一口气,值得吗?”
“值得!不整垮那群评委,不撕碎那该死的偏见,我这口气永远顺不下去!”
李天宇为了宣泄心中那股憋闷,连最后一座影帝奖杯都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