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对哈利、罗恩和赫敏来说，仿佛被无限拉长。从晨曦初现时在格兰芬多塔楼醒来，到深夜时分从密室凯旋而归，时间流逝的质感发生了扭曲——每一分钟都充满了紧张、战斗、发现和抉择，以至于当他们终于站在格兰芬多宿舍楼门口时，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高度亢奋形成了奇异的矛盾。
哈利感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需要意志力驱动。手臂因为长时间握剑而微微颤抖，额头残留着汗水和灰尘混合的粘腻感。罗恩的情况更糟，他解除变身时几乎是踉跄着落地的，此刻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僵硬，显然奇美拉之力的负荷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影响。只有赫敏，凭借着天龙魔法对体质的潜移默化的改造，还能保持相对平稳的状态，但她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哈利，”赫敏的声音打破了三人间的沉默，那声音在深夜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之前从校长室追出去...是去帮那个家养小精灵吧？叫多比的那个？”
他们正走在返回格兰芬多塔楼的最后一段走廊。墙壁上的火把已经调暗，只留下维持基本照明的微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模糊，在石质地面上摇曳。远处传来城堡深夜特有的声响——某处管道的滴水声，风穿过塔楼的呼啸声，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幽灵叹息。
哈利点点头，动作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迟缓：“对。那个笔记本显然是卢修斯·马尔福的。虽然笔记本被我毁了，但是他还不知道。我拿了一本相似的——在校长室顺手拿的空白笔记本，施了个简单的变形咒让它看起来差不多。卢修斯心虚，根本没仔细看，就扔给多比了。他没注意到我在笔记本里夹了一只袜子。”
他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校长室外，卢修斯·马尔福带着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傲慢表情，将“笔记本”扔向多比。家养小精灵惊恐地接住，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而就在那一刻，哈利通过悬戒打开的微小传送门，将一只卷起来的旧袜子精准地塞进了笔记本的内页夹层。
“有了主人‘赐予’的衣物——即使是无意中的——多比就自由了。”哈利说，声音里有一丝满足，“他当时就感觉到了。那双网球大的绿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他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卢修斯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威胁的话，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家养小精灵的变化。”
罗恩皱起眉头，红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黯淡：“为什么突然要帮一只家养小精灵？而且还是马尔福家的！多比之前可是给你制造了不少麻烦——封闭通道让你进不了站台，在魁地奇比赛上对游走球动手脚...要不是你反应快，可能已经摔下来了！”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走廊的寒意透过长袍传来，反而让疲惫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因为他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我，”哈利最终开口，声音低沉但清晰，“虽然那方式笨拙，甚至危险，但他的本意是好的。多比一早就知道卢修斯想利用笔记本在霍格沃茨惹出麻烦，逼邓布利多校长退位。在对角巷遇到我们时，卢修斯原本的计划可能是针对金妮——一韦斯莱家的一年级女生，如果被发现在密室里，会是完美的‘证据’，证明邓布利多管理不善，让‘不配学习魔法’的人进入了学校。”
赫敏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愤怒的光：“所以他在丽痕书店把笔记本塞进金妮的提锅时，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如果金妮被控制，打开了密室，造成了伤亡...卢修斯就可以在校董会上大做文章，指责邓布利多放任‘危险分子’进入学校，要求罢免他。”
“但他没想到赫敏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罗恩接话，语气里带着对好友的骄傲，“也没想到哈利会用那种奇怪的门把笔记本塞回德拉科身上。”
哈利点头：“然后德拉科·马尔福可能跟他父亲说了什么。卢修斯改变计划，让德拉科把笔记本带到学校，偷偷塞给某个学生。他选中了科林——一个崇拜我的一年级新生，容易控制，而且如果真的出事，又可以制造‘哈利·波特的崇拜者打开了密室’这样的舆论。”
“该死！”罗恩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家都是些坏种！看到科林在密室里昏迷的样子，看到那些被石化的人和幽灵，还有洛丽丝夫人...他们根本不在乎谁会受伤，谁会被杀！”
赫敏轻轻按住罗恩的手臂：“冷静点，罗恩。愤怒解决不了问题。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知道了真相，而且阻止了更大的灾难。”
她转向哈利，棕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异常专注：“所以多比一直在试图警告你？用自己的方式？”
“我想是的，”哈利说，他从怀里取出那枚银白色的会员徽章，心念一动，一张库洛牌出现在他手中，“而且，在校长室外，我用了这个。”
牌面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那是一架古老的天平，两端托盘平衡，背景是星辰与法典的图案。牌的名字用优雅的花体字写在下方——秤牌(the Libra)，象征公正与判断。
“秤牌的能力是辨别真伪、衡量善恶、洞察本质。”哈利轻声解释，手指抚过牌面，牌身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微光，“我借助了它的力量，在那个瞬间看穿了多比内心的挣扎。他想警告我，想帮助我，但因为卢修斯是他的主人，他受制于古老的魔法契约，无法直接说出真相。他只能制造麻烦，试图让我离开霍格沃茨，远离危险。”
哈利闭上眼睛，回忆着秤牌传递给他的感知：“我‘听’到了他的心声中那些破碎的、被契约压制的片段——‘危险...密室...主人计划...不能说出...必须阻止...波特先生必须离开...’还有更深层的、被埋藏的渴望：‘自由...想要自由...想要选择...想要帮助...而不是伤害...’”
他睁开眼睛，牌面的微光映在他绿色的瞳孔中：“所以在那一刻，我明白了。多比不是敌人，他是一个被困住的、想要做正确之事的生命。而帮助他获得自由，不仅是对他善意的回报，也是切断马尔福家族一个眼线的方式。”
赫敏的呼吸变得轻微而急促，这是她思考时的表现：“所以你在笔记本里夹袜子，不仅仅是为了让多比自由，也是为了...让他能真正说出知道的一切？不再受契约限制？”
“对，”哈利点头，将秤牌收回徽章空间，“自由的多比可以告诉我们更多——关于马尔福家族的计划，关于其他可能存在的威胁，关于魔法界那些隐藏在表面之下的黑暗。而且...他值得自由。每个生命都值得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而不是被永远束缚在别人的意志下。”
罗恩沉默了。他看着哈利，脸上的表情复杂——有理解，有敬佩，还有一丝自愧不如。如果是他，面对一个给自己制造了这么多麻烦的家养小精灵，可能很难产生这种共情和帮助的念头。
三人继续向前走。离格兰芬多塔楼越来越近，走廊逐渐变得熟悉，墙壁上的画像大多陷入沉睡，只有少数几个还睁着眼睛，用朦胧的目光注视着这三个深夜归来的学生。
“哈利，”赫敏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变了很多。从一年级时那个面对奇洛和伏地魔时主要依靠勇气和运气的男孩，变成了现在这个...会思考、会谋划、会理解他人处境的人。是诸界商店的经历改变了你吗？还是卡玛泰姬的修行？”
哈利想了想，摇摇头：“不完全是。那些经历确实让我成长，让我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学到了更多的知识和能力。但最根本的改变...我想是理解。理解力量不只是用来战斗的，也是用来保护的；理解真相往往比表象复杂；理解每个人——甚至是家养小精灵——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挣扎。”
他顿了顿，补充道：“洛璃店长说过，力量不是礼物，而是责任。我想我开始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他们走到了胖夫人画像前。画像中的女士正在打盹，头一点一点的，精致的发髻有些松散。
“龙渣。”哈利低声说出口令。
胖夫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他们三个，嘟囔了一句：“这么晚...格兰芬多扣十分...不，看在你们救回那个可怜的一年级份上...算了，快进去吧...”
画像旋开，露出圆形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