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走到凉亭处,懒洋洋的躺在了软榻之上,四肢舒展,眉眼微合,晒着冬日的暖阳。
不烫,是刚刚好的温度。
池子里的八珍鲤甩着尾巴游来游去,鱼尾后跟着一大群小鱼儿。
傻狗趴在亭柱下面打鼾,鼾声均匀,只是这小母狗现在的睡相是真的越来越豪放了。
四仰八叉的摊在地上也就算了,舌头还歪在嘴角,偶尔蹬一下后腿,大概又在梦里追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陈辞瞥了一眼它嘴角流出来的口水,狗嘴里的牙缝上,还有不少肉渣,她嫌弃的别开脸。
这傻狗,再不控制一下,可不止是养废了,都快养成猪了。
她给自己倒了杯醉南枝,虽然还有很多琐事没做,但那又怎样,她陈辞今天是铁了心要摸鱼的。
只是喝了两口醉南枝之后,却觉得没滋没味的,以前觉得挺好喝的酒,今天喝着跟白水似的。
陈辞眉眼微蹙,又把杯子放下了。
脑子里还是金山寺那些画面。
白素贞推开塔门走出来的时候,晨光落在她肩头那条银色蛇鳞纹路上,泛着微弱的反光。
她说“他们,都写了我的名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法海坐在石阶上刻字,刀刃切入皮肤,眉头都不皱一下。
小青赤着脚坐在栏杆上逗鱼,说“我不喜欢太吵的地方”。
这些片段没有连成完整的思绪,却像几颗石子儿丢进了她脑子里的某个池子,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荡到现在还没平。
陈辞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出去。
“瞎想什么呢。人家过人家的日子,关我屁事!!”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有些烦躁的把脚踩在软榻边上。
也不顾什么淑女形象,大大咧咧的翘起长腿,晃啊荡的,任由裙尾滑落大腿。
反正这会儿园子里没人,就算看见了她这副姿态,也没人敢说什么。
她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这些。
明明只是去三个执念深到变态的家伙家里串一下门而已,明明只是去了解一下混元真灵的成长体系。
明明回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觉得思路清晰了,就等着让武曌安排几个书魇做实验就行。
但就是有个念头卡在脑子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白素贞问她——“您圈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白素贞当时问得很随意,整个人慵懒的斜坐在蒲团上,纱衣半敞,姿态闲适,像是在问情人今天吃了什么。
但陈辞当时坐在蒲团上,被这句话噎了好几秒。
那种了然的表情,好像她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等着陈辞自己说出来。
她第一反应是想到了少女辞,第二反应是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但第三反应,她自己也不太敢往下想了。
“圈了什么呢。”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傻狗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它听惯了陈辞的这种自言自语,它的主人有大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对着空气说话的毛病只能说是小问题。
陈辞盯着水面发了会儿呆,池水映着穹顶滤过的天光,几条八珍鲤懒洋洋地摆尾,嘴巴一张一合。
她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让人不自在。
临安回房间补觉去了,景甜甜在陪孩子午睡,朱琦月和小暮去逛商场了,其他姑娘各有各的事。
就她一个人,坐在这里,脑子杂念不断,停不下来,净想些有的没的。
“不行不行,再这么待在这里,得出事儿!!”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决定找点事情做。
不是去酒阁处理工作,那种事情什么时候都能做,她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
第一是为了避避风头,免得待会被抓壮丁,第二就是顺便想清楚一些事情,避免神性人格冒头。
辞辞指尖点在眉心,一朵花钿浮现,接着【万界回廊】的印记被催动。
下一刻,朦胧的门扉展开。
陈辞迈步踏出,走进了万界回廊。
混沌树的树冠长势不错,遮蔽了不少破碎的虚空。
无数执念之门悬在远处,透过枝叶之间若隐若现,有的亮着,有的暗着,像一片片被遗忘的星辰碎片。
她缓缓沿着石板路走向混沌树下,脚步不快,甚至称得上是散漫。
天青色裙摆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每一步落下去都有一圈神性涟漪,从周身荡开。
神性碎屑在有些黯淡的回廊虚空中,远远看去,像一个人在星河里趟水。
“妹妹,今天我带了临安去了趟金山寺,刚刚那个白素贞你看到了吗?”
陈辞站在树心低下,抬手敲了敲那两个树腔之中的一个。
指节叩在木壁上,发出空空的声响,在虚空中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寂静吞没。
没有人回答,树腔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混沌树的枝叶在虚空中轻轻摇曳。
陈辞也不在意,盘腿在树根处坐下来,背靠着混沌树的树干,仰头看着那些垂下来的枝叶。
眉眼微沉,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想着怎么把今天那三个疯子的故事,讲给一个睡着的少女听。
“我跟你说,那白素贞可老带劲了!!”
嗓音响起时,清冷柔和,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
平时她虽然话多的一批,但大多是骚话,跟临安斗嘴,跟白鹿耍心眼,跟虞姬打机锋。
可在这里,她只想跟这个少女,说些心里话。
她把今天在金山寺看到的、听到的、和白素贞的身段风骚,还有说的那些话,挑了几件讲给她听。
讲到白素贞说“他们,都写了我的名字”的时候,她自己倒是先笑了,毕竟这件事说出来怎么听怎么离谱,但偏偏就是真的。
三个都是奇葩,但她们活得比谁都明白。
“白素贞和法海,还有小青,三个人在一个剧本世界里把自己的真灵从凡俗堆成了混元位格。”
“没用神力,没修境界,就用执念,只是堆叠了无数次轮回,每次都叠在上一层的残渣之上。”
“她们就这么硬生生的把凡俗真灵堆成了准圣的门票,这件事要是放在主世界,足够让那些还在苦苦积攒信仰的神明嫉妒到发疯了吧。”
“天市说她们这条路可能是新的修炼体系,不用香火,不用信仰,用执念本身去撬动位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