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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永冬挽歌 > 第303章 危舟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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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的疮痍,在渊墨海魔傀儡无差别的蹂躏下,已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珍珠场的死寂、霜晶航线的断裂、晶矿脉的瘫痪,不仅仅是经济的损失,更是摇撼着各部族生存的根基。恐慌如同无形的水母,将触须伸向每一个角落。旧的仇恨与野心在绝对而陌生的恐怖面前,似乎不得不暂时退让,一种迫于生存本能、极其脆弱的联合意愿,开始在暗流中艰难萌生。

推动这艘“危舟”下水的,并非任何一部的君王,而是超然于部落纷争之上的沧龙遗族族长——龙胤。

他首先抵达的,是玄溟王朝那压抑的黑曜石王都。没有仪仗,仅凭自身那浩瀚如渊海的气息,他便直接出现在了玄磬那充斥着血腥与权力味道的王座大殿。

“龙胤?”玄磬高踞王座,周身黑暗能量如蛇般缠绕,眼神锐利而警惕,“你不在你的龙吟海渊纳福,来我这穷山恶水作甚?莫非也想分一杯羹?”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蛮横与试探。

龙胤湛蓝色的龙瞳平静无波,仿佛未听见那话语中的刺。“玄磬大王,渊墨傀儡肆虐,七海根基动摇,玄溟疆域广阔,资源丰饶,莫非真能独善其身?”

“哼!那些鬼东西,不过疥癣之疾!待本王扫平白涛、银汐,自有手段收拾它们!”玄磬大手一挥,语气不屑,但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凝重,并未逃过龙胤的眼睛。

“疥癣之疾?”龙胤微微摇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葬神海沟距你玄溟腹地不过数日之程。渊墨所图,非一城一地,乃是倾覆整个七海之秩序。待他傀儡大成,冥域洞开,首当其冲者,必是兵锋最盛、距其最近的玄溟。届时,大王纵有横扫六合之志,可能挡那无穷无尽、亵渎生命本源之洪流?驱虎吞狼,小心反被虎噬。”

玄磬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龙胤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忧。他崇尚武力,但并非毫无理智,渊墨展现出的力量层次,已经超出了他熟悉的战争模式。他沉默了片刻,粗声问道:“那你待如何?”

“合则存,分则亡。”龙胤吐出六个字,不再多言,身影缓缓淡化,留下玄磬在王座上,面色阴晴不定地咀嚼着这句话。

下一站,是笼罩在监国司阴影下的雪绒城。龙胤并未直接面见已被“凤血珊瑚钗”深度影响的白瑾,而是通过某种古老的传讯方式,将信息直接送入了冰晶大殿深处,那枚冰玉吊坠也无法完全隔绝的、白瑾残存的清醒意识中。

“白涛女王,”龙胤的声音直接在白瑾心神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中源非是救世之主,乃是逐利之鲨。观海卫所、监国司,步步蚕食,意在将白涛彻底化为其傀儡与养分。待你部价值榨干,或渊墨威胁迫使其调整战略时,白涛将首当其冲,成为弃子。届时,女王大人,您与您的王朝,将何以自处?依附,换来的不是安宁,乃是慢性死亡。”

白瑾抚摸着胸前的吊坠,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试图安抚她躁动情绪的冰凉气息,但龙胤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她被迷雾笼罩的心湖中炸开了一丝裂隙。她想起冰砚的死,想起朝堂上日益沉重的压力,一种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监国司……真的可靠吗?

最后,龙胤出现在了银汐部那奢华却弥漫着焦虑气息的议事厅。银斛正为珍珠场的损失焦头烂额,见到龙胤,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诉苦,并隐晦地提及了自己试图与渊墨接触的念头。

“银斛族长,”龙胤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与渊墨合作?此乃自取灭亡之道!冥域之力,贪婪无度,亵渎生命。与之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你付出一切,最终连灵魂都将成为其祭品。银汐以商立族,当知‘奇货可居’亦需有命享用。渊墨要的,是整个七海的沉沦,岂会容你一部独存?”

银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龙胤的话戳破了他那危险的幻想。与魔鬼做交易,他确实没有把握能控制后果。

三方陈说利害,龙胤精准地把握了各方的恐惧与诉求。他展现出的并非单纯的武力威慑,而是一种基于对大局洞察的、令人不得不信的“势”。在生存的本能驱动下,尽管充满猜忌与不甘,玄磬、银斛包括在监国司默许下无奈妥协的白瑾,最终都勉强同意了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会谈,地点定在了相对中立的潮升部领地——誓约礁。

誓约礁,并非单一块礁石,而是一片由无数古老珊瑚历经万年生长、堆积、石化而成的巨大环形礁盘,位于潮升部势力边缘,象征着古老的海族盟约传统。此刻,这片平日里宁静祥和的礁盘,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氛中。

各方首领皆至:

玄磬仅带数名亲卫,傲立一方,黑曜石铠甲在幽暗的海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眼神睥睨,仿佛随时会掀翻这场脆弱的聚会。

白瑾则在一众监国司官员与玄甲鲛卫的“簇拥”下出现,她身着女王华服,容颜依旧美丽,却带着一种被掏空的木然,眼神偶尔掠过龙胤时,会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

银斛则显得最为焦躁,他带着大批护卫和谋士,眼神不断在玄磬和白瑾之间逡巡,计算着得失。

龙胤作为主持者,屹立环形礁盘的中心。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抛出了同盟的条款,其内容之苛刻,让在场所有首领都为之色变。

“血契”之盟:

一、各方即刻停止一切相互攻伐。

二、各方交出三成精锐军队指挥权,由沧龙遗族暂代统帅,组成“七海联军”,专司应对海魔傀儡及冥域威胁。

三、各方开放部分战略物资仓库,由潮升部统筹调配,优先保障联军作战。

四、于潮升部明珠城设立“质馆”,各方需派遣一名直系血亲或指定重要继承人入住,在潮升部监视下共同生活,直至威胁解除。

“龙胤!你这是在架空本王!”玄磬第一个暴怒,周身黑暗能量沸腾,几乎要当场发作。

“此条款……是否过于严苛?”白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身后的监国司官员眼神冰冷。

“这……这简直是趁火打劫!”银斛跳了起来,脸色铁青。

龙胤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若无绝对制衡,猜忌内耗之下,同盟顷刻即溃,届时不过一同葬身冥域狂潮。此非请求,乃是七海存亡之必须。若不愿,龙胤即刻便走,诸位各自面对渊墨即可。”

他以退为进,将选择的沉重压力完全抛给了三方。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唯有海水不安地涌动,以及远方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的海魔嘶吼。

最终,在绝对的生存压力下,屈辱、愤怒、无奈……种种情绪被强行压下。三方首领,极其艰难地,点了头。

盟约仪式开始。

潮升部大祭司捧出了一枚古朴的、螺旋纹路仿佛天然生成的巨大白色海螺——“同心螺”。据传,此螺能共鸣血脉誓言,违誓者将受海洋神厌弃。

仪式由龙胤亲自主持。他划破自己的指尖,一滴蕴含着苍古龙威的湛蓝色血液滴入螺口。随后,是玄磬那带着暴戾气息的暗红色血液,白瑾那隐含冰寒与一丝杂质的莹白血液,银斛那透着精明与浮华的淡金色血液。

当四方之血滴入同心螺的瞬间,海螺骤然发出了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海洋本身的嗡鸣声!螺身上的纹路亮起柔和而神圣的光辉,四滴血液在螺壳内并未融合,而是如同活物般,沿着纹路缓缓游动、交织,形成一幅复杂而短暂的图案。

然而,就在这图案即将稳定的刹那!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深邃、哀伤、狂躁与无尽吸引力的恐怖波动,毫无征兆地从极遥远的归墟海眼方向猛地传来!这股波动穿透了空间,直接作用在誓约礁!

同心螺发出的光辉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螺壳内那刚刚成型的血脉图案瞬间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乱!那低沉的嗡鸣声也变成了刺耳的、仿佛玻璃摩擦般的噪音!

龙胤脸色微变,猛地抬头望向东方,湛蓝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玄磬、白瑾、银斛也同时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以及仪式被打断的不祥之感,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仪式,在一种极其不祥的预兆中,勉强完成。同心螺的光芒黯淡下去,那四滴血液形成的图案最终未能完美稳定,留下了些许杂乱的痕迹。

“血契”已立,但这艘在风暴中勉强拼凑起的“危舟”,从诞生之初,便布满了裂痕。

为表“诚意”,同时也是为了监视与制衡,联合调查队迅速组建。其成员堪称七海政局缩影:

玄溟部代表,是狂热的少壮派将领玄灼,他坚信武力至上,对同盟充满不屑,眼神中时刻闪烁着想要证明玄溟强大的好战光芒。

白涛代表,是郁郁不得志的将领白石,他出身军中中层,对白涛现状痛心疾首,内心渴望复兴王朝往日荣光,对监国司与中源势力抱有深深的警惕与不满。

银汐代表,是精于算计的商人珠篆,他的一切行动准则唯有利益,眼神灵动而市侩,随时准备为银汐部攫取最大好处,甚至不排除暗中与其他势力进行有利于银汐部的交易。

而碧波部代表,则是状态明显不稳的沧澜。他沉默寡言,眼底黑气若隐若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这四个人身份各异,但都身负重任,每个人身后都代表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他们分别来自不同的阵营和组织,彼此之间既有合作又存在竞争甚至敌对关系。而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各自所带领的随从队伍,这些人表面上看似忠诚可靠,但实际上其中必定混杂着来自其他势力的细作,其中溺亡者联盟和夜叉部都有探子混入其中。

这群鱼龙混杂之人即将踏上一段危险之旅——深入到海魔傀儡出没最为频繁的海域展开调查行动。这个地方被视为禁区,只有勇敢无畏之人才敢涉足其中。然而,这次任务并不仅仅局限于对海魔傀儡的研究探索那么简单;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舞台,让各方势力在此交锋碰撞,并通过这种方式来窥探对方实力底牌。

在这场看似普通的调查行动背后隐藏着无数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之事。每一次交流对话都是一种策略博弈,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可以说,这四人和他们的随从们就像置身于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随时面临着被淹没吞噬的风险。

与此同时,在誓约礁仪式的边缘,跟随着汐华前来、负责外围警戒的舞羽,在那股源自归墟的恐怖波动传来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颤!不同于其他人的不适与警惕,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奇异的悸动与呼唤。他体内的鲛巫族法力不受控制地自行流转,仿佛与那遥远的波动产生了某种共鸣。

仪式结束后,一位一直隐匿在潮升部观礼人群中的、身披陈旧鲛绡、手持古老珊瑚杖的老妪,悄然来到了舞羽面前。她的眼眸浑浊,却仿佛能看穿时光。

“孩子,”老妪的声音沙哑而古老,“你感受到了,是吗?那柄剑的哀鸣,与巫女最后的牵挂。”

舞羽怔怔地看着她。

老妪从怀中取出一个用七彩珊瑚线紧紧缠绕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古老贝壳,递到舞羽手中。“这是巫女大人陨落前,以最后神力封存的部分本源知识与正统巫术。她看到了你的迷茫,也感知到了你体内与溟渊剑那丝微弱的缘。她希望……你能继承她的部分遗愿,守护那道最后的平衡之门,直到……真正的命定之人到来。”

舞羽接过贝壳,触手的瞬间,一股温暖而浩瀚的信息流便涌入他的脑海,远比汐华传授的基础知识要精深玄奥无数倍。他感到肩头骤然沉重,却也仿佛找到了迷雾中的方向。

而在白涛王朝,玄铠站在自己简朴的军营中,远望着誓约礁的方向,面色冷硬如铁。他并未参与那场盟约,但他知道,白涛的命运已被卷入更汹涌的漩涡。冰砚的死,雪见的失踪,王都的暗流……他握紧了拳,指节发白。他训练的“冰刃死士”尚未成型,但他知道,他必须更快,更快地准备好,在这艘注定颠簸的“危舟”上,为白涛,争取一线真正的生机,而非沦为他人博弈的棋子或祭品。

危舟已下海,帆破桅损,各怀鬼胎,航行在冥域阴影笼罩的惊涛骇浪之中。它的命运,无人可以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