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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的会场设在城中最具历史感的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映照得如同旧电影中的一幕。空气中浮动着高级香水、鲜花与精致食物的混合气息,舒缓的弦乐四溢流淌。我挽着婆婆的手臂,穿梭于各界名流之间,得体的微笑像是焊在脸上的第二层皮肤。

婆婆今日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仪态万方,正与几位基金会的重要理事寒暄。她偶尔侧首,对我投来温和的目光,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拂与隐隐的骄傲。我则扮演着长孙家儿媳应有的角色——安静、得体、不失分寸地应和。

林晓的缺席,是因为梦洁突如其来的高烧。小家伙蔫蔫地缩在妈妈怀里,小脸烧得通红,任谁看了都心疼。林晓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歉意与焦急,我自然理解,只叮嘱她好好照顾孩子。

趁着婆婆与人深入交谈的间隙,我悄然退至摆放着精致甜点的长桌旁,略作喘息。指尖刚拈起一枚小巧的马卡龙,一个低沉而口音奇特的声音,几乎贴着我的耳侧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长孙夫人,果然好手段。”

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点心放入口中,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骤然泛起的寒意。我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借着拿餐巾的姿势,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

一个身形高大的外国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侧半步之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碧蓝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淬了冰的玻璃,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并非寻常社交场合的欣赏或好奇,而是一种评估,一种穿透表象、直抵核心的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我缓缓转过身,正面迎向他的目光,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略带疑惑的礼貌微笑:“先生是?” 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他微微倾身,像是要分享一个秘密,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你的敌人。”

如此直白。

心底那根弦猛地绷紧,但长久以来身处复杂环境所练就的本能,让我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甚至,唇边的弧度似乎还加深了些许,仿佛听到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我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漾开细小的涟漪。

“果然是有胆量。” 我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他听清,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般的淡然,“我既然能够直接承认我的身份,你以为我没有全身而退之法?”

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不是惊慌,不是愤怒,而是近乎从容的应对,甚至带着反将一军的意味。

“小看我们暗鸦了,长孙夫人。”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来日方长,我们的博弈,” 他刻意停顿,碧眸锁住我的眼睛,“还在继续。”

说完,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向我做了一个极其轻微、近乎挑衅的致意动作,然后便转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融入了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人群中,仿佛刚才那番暗流汹涌的对话从未发生。

我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香槟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皮肤。“暗鸦”——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脑海。原来是他,或者说,是他们。近来在一些非公开渠道隐约听闻的这个名字,与几起看似无关却透着蹊跷的国际商业摩擦、信息争端联系在一起。没想到,他们的触角伸得这么快,这么直接,而且……目标似乎明确地指向了我,或者说,指向了我所代表的。

“月月?” 婆婆温和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她不知何时已结束了谈话,走到我身边,关切地端详着我的脸,“是不是累了?脸色有些不大好。要不我们早点回去?”

我立刻收敛心神,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入眼底深处,换上轻松的笑容,摇了摇头:“妈,我没事。可能是刚才香槟喝得有点急。这里挺热闹的,我们再看看拍卖吧,听说有几件拍品很有意义。”

婆婆又看了看我,见我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慈爱地拍拍我的手背:“那就好。要是累了就说,咱们自己家,不必强撑。”

我挽紧婆婆的手臂,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会场中心。

接下来的慈善拍卖环节,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姑且称他为“暗鸦的代表”——果然成了全场无法忽视的焦点。他频频举牌,出手阔绰,目标明确地竞拍下数件价值不菲的珠宝和艺术品,每一次竞价都带着志在必得的从容,每一次落槌都引来周围或赞叹、或探究的目光。他优雅地接受着众人的注目,与人交谈时风度翩翩,俨然一位热衷慈善、实力雄厚的国际友人。

但我知道,这不仅仅是慈善,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亮相”。他在为自己,或者说为他所代表的“暗鸦”,在这个特定的圈层里造势,树立形象,拓展人脉,甚至可能是某种形式的“宣告存在”。那些拍下的物品,既是掩护,也是工具。

灯光流转,拍卖师富有煽动力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我安静地坐在婆婆身边,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仿佛完全沉浸在慈善的氛围中。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那池春水已被投入一颗冰冷的石子。涟漪之下,是迅速冷静下来的分析和盘算。

博弈已经开始,而且对方选择了这样一个看似平和、实则公开的场合进行第一次“接触”或者说“挑衅”,其用意深远。这不再是商场暗处的较量,而是将某种对抗摆到了台面边缘,带着试探,也带着宣示。

晚宴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气氛中结束。回程的车里,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后退。婆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略显疲惫。

我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晚宴包光滑的表面。脑海里回响着那句“来日方长”,以及那双淬冰般的蓝眼睛。

温暖的家,爱人怀抱的余温,汤的暖气,窗外的万家灯火……那些平凡却坚实的幸福,是我要守护的静谧港湾。而港湾之外,风雨似乎已悄然积聚。

但,那又如何?

我微微挺直了脊背。夜色深沉,车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我知道,那里有一盏灯为我而亮,有温暖的怀抱等待着我。而这份温暖,将赋予我面对任何“暗鸦”的清醒、勇气与力量。

博弈还在继续。而我,已然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