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一束光亮如同黑夜索命冥灯,直直打在梁平瑄的身上。
那刺目的亮,将她单薄的身影,在昏暗荒林中,照得纤毫毕现。
梁平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她却不敢回头,只怕一眼,便会耗尽所有的力气。
她咬着牙,即使速度变慢,也依旧拼力奔逃。
“倏!”
霎时,一支利箭映着火光,如流星赶月,急冲冲擦过梁平瑄发丝,直插她身前荆棘。
“啊……”
梁平瑄眸光骤缩,惊惧地惊呼出声,身形踉跄,险些摔倒。
紧接着,便是二支、三支、四支箭矢,扑扑簌簌,接踵而至。
每一支箭矢,带着锐利的弧度,擦过她的头发、耳畔、手臂、身躯飞去。
箭风凌厉,刮得她生疼,却偏偏,没有一支能真正射中她的身体。
梁平瑄被这似中不中的箭矢,逼得七扭八拐地跑着,却也丝毫不停下。
这哪里是追捕,分明就像猛兽逗弄猎物一般,任猎物在掌控下,奔逃失措。
“哈哈……本王的小狸猫,你想跑到哪儿去!”
梁平瑄身后,骤然传来嗤笑,如同地狱恶鬼般幽戾冰冷,令人毛骨悚然。
是金述!他追来了!
梁平瑄奔途中抽呼一口冷气,那冷空气,刺激着她的肺腑直发痛。
可奇怪的是,当她听到他声音的一瞬,反倒没那么惧怕了。
反正,她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他前来,就是自投虎口。
只要逍儿他们,有足够的时间逃离,自己哪怕落入金述手中,亦是无悔。
可她的脚步,还是未停,只要自己还没被金述禁锢,就要尽最大努力,去跑去逃。
她身后,追逐而来的金述,脸上戴着那可怖的‘鬼面獠牙’面具。
只一双幽深偏执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梁平瑄狼狈奔逃的身影。
金述骑着高头大马,身形凛峭奇伟,只要他稍稍催马,便能瞬间擒住梁平瑄。
可他现下,偏不。
他就那样,慢悠悠地骑着马,跟在梁平瑄身后,不远不近。
一支接一支地射出箭矢,每一支,都故意擦着她的身体飞过,故意逗弄着她。
反正此下,梁平瑄已是他的掌中物,笼中鸟,任她生出翅膀,都飞不出他的手心。
索性,他便惩罚于她,罚她敢妄想逃离他的手掌之中。
他要她明白,如今,她的一切,都由他来掌控,她的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梁平瑄跑的气喘吁吁,脚步愈来愈慢,她亦清明地知道,身后金述的目的。
他只是想折磨她,可她,也有自己的盘算。
她故意朝荒林更曲折偏僻的地方跑去,似要故意引着那箭矢,朝更深处而去。
这样,逍儿他们的安全,也就更保险一分。
一时之间,荒林之中,上演着一场诡异的追逐。
狸猫在前面拼命逃跑,猎狼在后面慢慢追逐。
竟不知是那猎狼故意逗弄狸猫,享受着掌控的快感。
还是那狸猫故意招引猎狼,以身为饵,一步步引向自己的目的。
“倏!”
尖锐利箭再度穿破炽烈光亮,朝梁平瑄疾驰。
一如先前那般,这支箭被金述设计好,擦着她的手臂飞过。
却没料到,梁平瑄竟在箭矢逼近瞬间,猛地改变奔逃方向。
她身形陡然一偏,那利箭生生划破了她的手背,一道长长的口子渗着血痕,瞬间绽开。
而马背上,面具后的金述,一双玩味褐眸紧沉,心更是毫无预兆地揪了一瞬。
她疯了!若再这般乱跑,她想丢命不成!
“梁平瑄!本王三声,你若还不停下,本王必让你后悔长了腿!”
金述的声音,陡然凌厉,充斥着威压的警告。
可梁平瑄只紧捧着被划伤的手背,却丝毫不理会身后金述的怒吼,依旧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三!”
金述面色阴沉,就如现下带着的鬼面如出一辙,一股无名火裹挟而来。
“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声比一声戾气浓重。
但眼前那个身影,却丝毫不为之所动,似乎刻意挑衅着他的底线。
好,真好!梁平瑄,你果然够狠!
竟敢无视本王,竟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赌本王不敢伤你!
金述死死咬着牙,眼底怒意幽盛。
还未等他喊出‘一’来,手中长马鞭,便猛地扬起,呼啸而去,狠狠甩向了前方梁平瑄的小腿。
“唔!”
长马鞭带着刺锐的力道,伴着一声闷痛,疼得她脚下失衡,猛地摔倒在地。
她的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四肢胀痛麻木,身体也终到达极限,再无力起身了。
“将那逃奴,给本王拿下!”
霎时,金述凛声高呼,倏地,众戎勒将士们凛然围在梁平瑄身前,无数锋利弯刀,直直对准她。
可梁平瑄,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害怕那些凛冽的刀锋。
她只震颤着躺倒在那荒芜枯叶之间,心跳扑腾扑腾猛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沉重而急促。
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呼吸。
忽地,一处高大压迫的黑影,缓缓漫过她的身体,将她那张煞白的脸庞掩盖。
那黑影太过高猛凛冽,裹着猛烈寒气,瞬间将她包裹,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梁平瑄用尽全身最后力气,缓缓睁开了模糊的眼眸。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青面獠牙的鬼面,冰冷而狠戾。
一双幽烈灼热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如同看一只再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霍地,金述跃下马背,玄色甲胄染着刚才杀敌溅上的血迹,更添森寒,迈着凛凛步伐,朝她走去。
周遭的戎勒士兵,立刻收起手中弯刀,齐齐后退,垂首而立。
金述眸中,映着梁平瑄那惨白面色,汗涔涔的。
她那双黑瞳,虽疲惫不堪,却异常冷峻,透着宁死不屈的倔强。
凌乱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一身宽大戎勒士兵服装似架在她身上,狼狈不已。
金述怒火焚烬,立刻俯身,一把揪起她的衣领,将她像拎小猫一般,扯了起来。
梁平瑄被迫仰着头,直视着金述。
“梁平瑄,你曾问过本王,你若伤我,我待如何?”
金述说着,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慢慢抚过她的脸颊,刻意帮她理了理耳边凌乱的黑发。
将那碎发,一一束到耳后,好让她露出耳朵,清清楚楚听到他接下来说的每个字。
“本王说过!本王要惩罚你,惩罚你一辈子待在本王身边!”
梁平瑄猛咬下唇,忍住颤栗,心底深处,某一处柔软,被狠狠刺痛。
她立刻闭上双眼,将头侧向一旁,避开金述那阴鸷的触碰。
她自然记得,记得这句话,记得那个与他在戎勒大婚的夜晚。
那时红烛摇曳,她复仇犹豫之际,曾亲口问过他,若自己伤他,他会如何。
只是,此时与彼时,已物是人非,天差地别。
那时,金述在她耳边这番耳语,无不带着新婚的甜蜜与宠溺,那般珍视、温柔。
可现下,同样的话,却只剩残忍,如地狱恶魔的低语,将她打入深渊。
金述察觉到了她的抗拒,那张冰冷的面具,倏地紧贴梁平瑄耳畔。
面具的寒意,瞬间刺过梁平瑄肌肤,让她紧闭的眼眸不由颤抖。
“本王要留你在身边,日日折磨你,惩罚你……本王要让你后悔,后悔你我大婚那日,你所做的一切!你必得留在本王身边,赎一辈子的罪!”
金述的指尖,依旧停留在她的脸颊,力道渐渐加重,戾气幽烈。
“记住,这次逃跑,是本王容忍你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再敢逃,本王必让你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