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肃立的戎勒侍卫闻言,立刻上前擒住梁平瑄,将她往笞凳处按下。
梁平瑄没有挣扎,任由他们将自己按在冰冷的笞凳上。
只是那白皙的脸色,此刻染上几分难以避免的惶然。
她自是怕疼,可即便怕疼,也还是一副坚毅模样,牙关紧咬,仿佛从容就义一般。
金述紧攥双手,神色复杂到了极点,心底亦挣扎万分。
他拧紧眉头,目光沉沉地盯着梁平瑄身影,只愿她能开口求饶。
只要她肯认一句错,他便会立刻撤下惩罚,哪怕失了威严又如何。
可梁平瑄,却一言不发,没有一丝退缩,倔强决绝。
金述凝着她那油盐不进的模样,脸色愈加暗沉下去,猛地拂袖,厉声怒喝。
“打!本王倒要看看,你到底是骨头硬,还是嘴硬!”
侍卫闻声,神色肃厉,手臂抡成一道弧线,朝着笞凳上的臀腿狠落。
“啪!”
一声钝重,在静谧的小苑中响起。
梁平瑄痛的身体猛然一颤,那臀腿绷紧,传来强烈剧痛。
她死死咬着牙,不叫自己发出一声哀嚎,指头亦紧紧扒着笞凳边缘,突起泛白。
紧接着,一杖又一杖接踵而至。
“啪……啪……”的击打声,每一声,都带着钻心的疼痛。
梁平瑄眉头越拧越紧,脸色渐透惨白,额头冒着豆大的汗珠,却始终不呼一声,只强忍住痛苦。
她心底一片苦涩,脑海中不由想起青葱少时。
那时,因徐朗淮与连素律婚事,她遭兄长梁衍杖笞。
彼时,还有梁宸与红豆在一旁为她求情,她饶是挨不住就哭、就喊,也算发泄几分。
可此刻,她虽依旧挨痛难耐,但神色却愈加决然,心底的愤然不甘,支撑着她。
绝不求饶,绝不认那无端之错!
金述眸光幽深,眼瞳在阴影之下,不可察地微微颤动着。
他一瞬不瞬地凝着眼前女子,一声不吭地承受杖击,看她浑身颤抖,冷汗直冒,看她神色痛苦。
他的胸口,猛然一凝,痛的他呼吸抽冷。
仿佛那每一杖,都不是打在梁平瑄的身上,而是狠狠打在他自己心上,疼痛难忍。
一旁的兰黛,看着梁平瑄被杖笞,那不屈模样,不似先前得意,渐渐复杂,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伴着梁平瑄压抑的闷声,金述手指紧紧蜷缩,心底的后悔与心疼,越来越强烈。
他再也忍不下去。
“停!”
一声骤然厉喝,那二十杖堪堪打到一半。
金述便再顾不上什么君王威仪,什么颜面规矩,高声呼停。
话音刚落,那执行杖笞的两名侍卫立刻收力,扬起的木杖‘砰’地坠在地上,慌忙垂首肃立。
金述冲也似地大步奔到梁平瑄笞凳前,映着梁平瑄浑身脱力,双眸紧闭的惨白模样。
他呼吸一滞,二话不说,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他神色焦灼地抱着人,脚步匆匆,急切地往乐安宫鸾和殿而去。
鸾和殿内,梁平瑄被金述轻轻放在床榻之上,脚腕间的铁链发出‘叮啷’的清脆凄凉的之声。
她整个人都陷在痛苦里,浑身发软,只痛的面目发力紧拧。
金述一放下她,便立刻转头,急切高呼一声。
“阿逐!快拿伤药!快!”
外间的阿逐立刻应声,匆匆寻药。
金述回过身,看着榻上面无血色的人,心头抽紧,伸手便要去掀她的衣裙,查看伤势。
梁平瑄倏地清醒一瞬,立刻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止住他的动作。
金述垂眸,她那冰冷颤抖的素手覆在他的手腕上,他声音即刻沉了几分。
“你身上哪一处,本王没见过?怕疼就乖乖上药。”
梁平瑄轻轻呼了一气,缓缓收回了手。
她确实疼得受不住,还是赶紧上药的好,便闭上眼,任由他动作。
金述轻轻掀开她的裙摆,入目一瞬,让他眸光紧凛。
杖痕斑驳,红肿一片,泛着青紫血肿,好在二十杖并未打完。
否则,她这身子,定然吃不消。
金述心头悔意更甚,只敛着眉,取过药膏,一点点往她伤处抹去。
清凉的药膏一触到滚烫火辣的伤口,梁平瑄便痛得咬紧了下唇。
待那阵刺麻的痛感稍散,她紧皱的眉头才微微舒展一瞬。
梁平瑄眼皮微抬,她能感觉到,落在她伤口上的那只手,动作轻柔,小心至极,此下疼惜不似作假。
她心底一片茫然,实在难明,金述这个人,为何这般心思难辨。
“兰氏王,这是打一巴掌,再赏颗甜枣?”
金述眸光一颤,看着那伤口,便揪心一分,可嘴上,还是忍不住硬邦邦斥几句。
“你确实太不像话,兰黛是戎勒的大阏氏,你大庭广众之下,可给她一分颜面?”
梁平瑄手指紧紧攥着面前的枕头,慢慢地,浮现出一个疲倦而惨然的笑。
“那你大庭广众,杖责于我,可曾给我半分薄面?”
金述表情凝沉,微微一怔,喉间滚动,只是手上抹药的动作,轻柔未停。
“还不是你太倔了。”
他闷声开口,带着愁恼。
“本王都给了你台阶,只要你嘴上肯认个错,服个软,何至于受这皮肉之苦?你就算心里把本王与兰黛骂出花来,又有谁会管你?”
“我无错!为何要我认!”
梁平瑄闻声,猛地气血上涌,瞬间忘了身上的痛,侧头厉声大呼。
这一动,瞬间牵扯到臀腿伤处,那剧痛裂开,她疼地绷紧身体,眸子死死闭上。
那气忿委屈的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无声滑落。
金述见她忽然乱动,疼得浑身发颤,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松下力道,轻声安抚。
“好好好,你不认便不认,本王向你赔礼,好不好?是本王不该,你别乱动……小心伤口……”
梁平瑄扭回了头,心口酸涩得发胀,一颗颗眼泪无力地滑落,苦涩而浓烈。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怎么就落得这般境地……
金述听着她那窸窣压抑的哭声,心神大乱,赶忙俯身,扑到她面前。
“不若你打回来,本王让你打,绝不还手,让你出气,怎么样?”
梁平瑄倏地将脸朝金述反方向扭去,眼底悲凉浮漫,故意冷嘲。
“我哪里敢,只与你生死与共的大阏氏对峙两句,便遭这般痛打,若伤了你,我怕是没命了。”
金述目光炯炯,双眉紧皱,被她这副刺人模样惹得心口发闷,却又舍不得再凶她。
他一把抓过她的手,不由分说便往自己心口捶去。
“本王让你出气,你便出!逞什么口舌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