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黛缓缓起身,身上披着的狐裘滑落肩头,萍萍连忙上前搀扶。
萍萍神色焦急地扶着兰黛,两人快步移至外殿,生怕惊扰殿内的小王子。
兰和宫永宁外殿,她二人刚站稳脚步,萍萍便立刻急急忙忙地禀报。
“大阏氏,小阏氏……她打伤了侍女阿索,现下已离开西幽苑了!”
兰黛闻声,眼眸骤缩,心头倏地不安起来,难道梁平瑄发觉了什么,来兰和宫寻孩子?
她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抹凌厉,厉声追问。
“她去了哪?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萍萍神色一慌,赶快摇了摇头,立刻回道。
“回大阏氏,她并未前来兰和宫。奴婢已派人跟着,看她那路径,怕是……怕是要逃出城宫。”
兰黛眉头深锁,只觉梁平瑄那女人如此麻烦,已然这般境地下,还恣意妄动。
可不过刹那,她便舒展了眉宇。
转念一想间,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变得轻松愉悦。
“那不是正好?她自己要逃,又不是本阏氏逼迫赶走。等兰氏王胜战归来,就算他生气震怒,要引咎怪罪,也只能怪那梁平瑄背主私逃,全然怪不到本阏氏头上。”
她笑意愈加灿烂,但眉宇间的诡谲也变得十分瘆人。
“何况,本阏氏如今有小王子,有戎勒唯一的王嗣,兰氏王顶多会气我未顾好她,想来不会为难我。”
兰黛只觉得,梁平瑄逃走,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这戎勒城宫之中,再无那个能牵动金述心思,能威胁她地位的女人。
从此,她便能独得兰氏王一人。
“你去告诉跟着的人,不必再跟。且传令沿途守卫,一律给她放行,不得有任何阻拦,务必确保她顺顺利利离开宫城,走得越远越好。”
兰黛语气平淡,严肃命令,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算计。
梁平瑄走得越远,对她就越有利,她只要她不回来。
萍萍一怔,显然未想到兰黛会这样决定,愣了片刻便也清明了。
“是,奴婢遵命。”
兰黛眸子一亮,心胸瞬间豁然,感觉每件事,每个人都在帮她。
她心下冷笑一瞬,金述此刻深陷战事,就算知晓梁平瑄逃离统泽城。
哪怕他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即刻飞回统泽城,寻那梁平瑄。
就在萍萍刚要抬脚离去时,兰黛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冷,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等等……”
萍萍立刻驻足回身,躬身待命,语气恭敬。
“大阏氏,您还有吩咐?”
兰黛眼底幽光一闪,眉宇间缓缓凝起一抹冷厉杀机,语气平静却充斥寒意。
“你刚才说,阿索被梁平瑄打伤?”
萍萍连忙点头,如实禀报道。
“是,大阏氏。阿索如今还躺在西幽苑,昏迷不醒。”
兰黛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眼底算计阴狠,轻描淡写间异常狠绝。
“那便,不必让她醒了……小阏氏不仅私逃,还杀了戎勒侍女……”
萍萍簇起眉头,亦勾了勾唇角,全然明白,连忙躬身应道。
“是,奴婢明白。”
兰黛转过身,目光望向金述的穹明宫方向,眼底野心可现。
从今往后,这戎勒后宫,只能有她兰黛一个女主人。
——
此时的梁平瑄,已走出了内城宫廊,距离统泽城宫门越来越近。
她握着令牌的手心,沁出冷汗,不住紧张。
可她不知,兰黛已下令放行,她所到之处,皆领命通行。
天际辉光,朝阳澄亮,一点点漫过统泽城宫墙,一片金色芒。
清晨的晨雾笼罩着整座统泽城,前方便是统泽城宫门。
“吱……”
此刻,两排身着戎装的侍卫合力,将大门缓缓推开,发出低沉悠长的声音。
梁平瑄眸光清寒,身姿决然,她深深沉下一口气,将胸腔翻涌的所有情绪屏住。
她掌心紧捏着的令牌,脚步坚定,一步步朝着那扇宫门走去。
走到大门处,她停下脚步,呼吸还是难掩紧张的颤抖。
梁平瑄将令牌稳稳递出,模仿着侍女平日里的语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不妥。
“奴婢奉令出宫办事。”
话音落下,她的心脏便砰砰直跳,神思紧绷地仿佛架弦。
她不曾看那侍卫一眼,心下止不住盘索,闪过无数不好的念头。
若被阻拦,被识破,该如何?
可现在她再没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
但那预想中的恶念,却并未到来。
门前的侍卫只微微抬眼,看了看她递过去的令牌,微微侧身,便让出一条通道。
“走吧。”
梁平瑄狂跳的心脏忽地停顿一瞬,她立刻接过令牌,眸光一颤。
她简直不敢想,出这城宫,竟会如此顺利,顺利到诡异。
可此刻,她已顾不得深究这其中蹊跷,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多迟疑一瞬,就可能错失这至关重要的逃生机会。
梁平瑄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径直朝大门外走去。
当她迈出那道宫门,走远一些,双脚落定。
霎时,晨风迎面吹来,带着统泽城城外草原空气的清新,吹散了她额角的冷汗。
她缓缓抬起头,那曾麻木空茫的眸子,亦明亮一瞬。
统泽城外辽阔的天地,蓝天白云澄澈透亮,朝阳金芒洒在身上,温暖和煦。
远处草原与青白穹帐,在晨雾中隐现。
那拂面的风里,全然是自由的味道。
这一刻,她只觉得,身后那座雄浑辉煌的城宫……
那些谎言,那些算计……
一切的一切,都似一场漫长的噩梦,一场她痛不欲生的噩梦!
她微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那自由的空气,泪水止不住地涌落,终摆脱了噩梦的纠缠。
梁平瑄抹掉脸上的泪水,挺直脊背,朝统泽城外城觐人聚居之地而去。
此刻,她不再盲目地出逃整个统泽城。
她知道统泽城外城的东南,有一片专供觐人居住的地方。
那里的人,都是从觐朝迁徙而来,或是婚嫁、经商、被俘而至。
她要回觐朝。
当下,或许只有那戎勒的觐人聚居之地,可以帮她寻得一丝回家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