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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望觐川 > 第380章 她是不是……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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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她是不是……就在那里。

戎勒边境居延塞,依旧风沙肆虐,狂风打得军帐震颤作响。

帐内虽勉强隔住了风沙,却挡不住那股弥漫四处的土腥与燥热。

空气中沉闷压抑,烛火明明灭灭。

金述端坐案前,紧紧攥着一卷信条,垂着眼眸,钉死在那几行字上。

寥寥数语,字字如刃。

“小阏氏戕害侍婢,潜逃出宫,已逾月余。”

金述那深褐眸瞳一点点沉了下去,寒意翻涌。

她跑了……

她又跑了!还已跑了月余!

他紧紧捏着手中信条,胸口愤然,只觉得一股烈火顺着血脉直冲头顶。

猛然抬眸间,幽烈视线直直射向帐中央垂首的传信兵,戾气沉声。

“月余?”

他声音难掩怒意,眼神瞬间变得冰刀锐利。

“她敢,她还真敢!”

竟敢趁他出兵边境,不在统泽城中,便弑婢潜逃,再次背弃于他。

“为何时至今日才报!”

一声低喝震得帐内烛火骤颤,怒意伴着帐中灰尘翻涌。

帐中的传信兵吓得一抖,头埋得深沉。

他并不知信中内容,可凭金述身上的凛冽戾气,便知必是大事,声音越发恭敬谨慎。

“回兰氏王……此信是半个时辰前,卑职接获统泽城飞鸽密传,事关重大,属下不敢耽搁,即刻快马疾驰送来。”

金述面色愈寒,嘴唇紧抿,他明明在西幽苑安排了侍女侍卫,专门看顾梁平瑄。

此前一封封密信传回,皆写她身子虚弱,闭门静养,一切安稳。

如今却突然递来这样一封叛逃密报,前后反差如此之大,其中必有蹊跷,必有欺瞒。

他不知道的是,其中全然兰黛手笔。

梁平瑄一处皆被兰黛收买,她故意待梁平瑄逃走,待梁平瑄走远。

远到金述即便得知消息,也难以即刻追回。

就这般,她才让人写下那封简短密信,飞鸽传往居延塞,送到金述手中。

这般便已隔两月之久……

金述凛着幽烈气息,将那信条将捏成一团,攥在手心。

他巴不得即刻抽身,去将她捉回,可此刻他身在千里之外的边境战场。

二十万大军盘踞于此,与觐朝靖锐军对峙半年之久。

战局瞬息万变,根本不可能亲自折返统泽城捉她。

一念及此,他胸口怒意翻滚,掌心信条碎裂,仿佛要将其燃成灰烬。

轰然之间,金述眉宇一蹙,心头呼紧,像是有什么模糊的画面冲入脑海。

那日在居延塞关隘之前,他分明感受到什么!分明隐约有一道目光遥遥而望。

如今,这条密信砸来,他眸光骤然紧缩。

那日……居延塞前,过关人流之中……

她是不是……就在那里。

——

夏气蒸腾的宛州城内,燥气难掩,靖锐将军行辕之内,静谧沉定。

这处行辕,专供戍守宛州的梁宸休憩居住,虽完全不及觐京,却也收拾得规整干净。

屋内,晨光洒下斑驳光影,案头燃着一炉安神熏香,烟气袅袅,散出淡淡清雅。

梁平瑄坐在一面铜镜前,神色柔和,休憩了几日,脸上带着难得的松弛。

她轻轻拾起一把梳子,拂过梳齿,为身前站着的稚俏女童绾着发髻。

“这个样式,卿卿喜不喜欢?”

她声音轻柔,眉眼带着笑意,眼眸凝着铜镜中女童。

身前的女童半扎发髻,看着镜中自己模样,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瞅了又瞅,满是欢喜。

“喜欢!梁姨娘手真巧,绾得真好看!”

梁平瑄眉眼弯得更甚,眼前女童不过七岁,父亲是靖锐军将士,几年前便战死沙场。

小卿卿比她的逍儿还小一岁,眉眼稚拙,她心底不禁生出几分怜爱疼惜。

忽地,一阵轻巧的脚步声踏入,伴着一道开朗明快的声音传入屋内。

“卿卿,快让梁姨娘好好歇息,别总缠着姨娘,耽误姨娘养身子。”

梁平瑄闻声,随即缓缓转过头去,看向门口进来的女子,是墨娘嫂子。

程墨娘一身素色布裙,袖口挽起,眉眼舒展,一举一动都透着利落。

因着这靖锐将军行辕内,大多男子将士,梁平瑄身子虚弱,诸多不便。

梁宸便专门拜托了程墨娘来照料她。

程墨娘比梁平瑄只大两岁,独自带着女儿生活,大家习惯地唤她墨娘嫂子,性子很是干练豁然。

“不碍事的,墨娘嫂子……”

梁平瑄放下梳子,接过程墨娘手中端着汤碗,嘴角扬起盈盈笑意。

“卿卿这孩子灵巧得很,有她陪我,反倒帮我解了许多孤单。”

程墨娘亦浅笑晏晏,走上前,轻轻拉过女儿卿卿的小手,眼底闪过一抹期待。

“快,梁娘子尝尝今日羹汤,我特意换了方子,没放一丝苦剂,你尝尝可口不。”

梁平瑄温顺地点了点头,舀起一勺羹汤,送入口中。

一时,温热的羹汤绵密清甜,顺着喉咙缓缓流入身体。

自梁宸拜托程墨娘来照料她,墨娘见她身子虚弱得那般厉害,便日日想法为她熬煮补汤。

头两日,熬的都是滋补的苦汤,她刚喝一口,便忍不住蹙紧眉头,当场呕了出来。

那种苦涩的味道,瞬间勾起了她在戎勒的噩梦,应激一般,想起那日日被灌苦汤的日子。

程墨娘得知缘由,难掩心疼,便每日变着花样搭配食材,既滋补养身,又兼顾口味。

只为让她安心喝下,调养身体。

梁平瑄仰着头,看向程墨娘,眼底带着几分歉疚,轻声说道。

“谢谢墨娘嫂子,我这般大的人,竟还要你日日费心照料,实在过意不去。”

这些日子,程墨娘待她,是真心实意的好。

这份真诚的关心,让她许久未曾感受过,哪怕两人只认识几日。

程墨娘摆了摆手,开怀一笑,语气爽朗。

“诶,梁娘子说的哪里话!阿宸托我照顾你,便是信得过我,我自然要用心照料,何况你身子弱,就该好好补着。”

梁平瑄闻得她口中那声亲昵的‘阿宸’,好不自然。

她嘴角弧度不由扩大了一些,笑意意味深长,语调逗趣,轻声重复道。

“阿宸……”

程墨娘忽地意识到自己失言,脸颊微微一红,连忙低头,尴尬收拾起梁平瑄案上的汤碗。

一旁的小卿卿,眨着一双溜圆的大眼睛。

她看看低头忙碌的母亲,又瞅瞅嘴角带笑的梁平瑄,当即会错了意,仰着小脸,天真烂漫地开口。

“梁姨娘,我阿娘说的是梁将军,是梁将军托我阿娘来照顾您的!”

梁平瑄眸光愈发轻柔,脸上笑意翩然。

她轻轻拉过小卿卿,指尖在她鼻尖上宠溺一刮,故意拖长语调,笑言道。

“哦,原来是梁将军啊……我当是谁……”

说罢,她抬眸,细细看了一眼一旁埋头收拾碗勺,耳根微微泛红的程墨娘。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越发觉得,程墨娘与阿宸之间,隐约生种情愫。

只是,两人似乎都在刻意着某种克制,谁都未捅破那层窗纸,只小心维系着这份微妙。

小卿卿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眸光闪烁,凑到梁平瑄耳边,大声说道。

“梁姨娘,你不知道吧,我阿娘喜欢梁将军!”

忽地,一声稚嫩的童言在安静的屋内响起。

程墨娘刻意收拾碗勺的动作一顿,手中汤碗险些滑落,脸上当即染上一层绯红。

“房卿卿!你个小丫头,胡说……胡说什么呢……”

她慌忙喝止女儿,声音急促,说着说着,底气便不足了,只觉脸颊烫得厉害。

程墨娘连忙看向梁平瑄,眼神满是窘迫,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梁娘子,你别听这小孩子胡说八道,童言无忌,当不得真的。”

梁平瑄垂眸,嘴角的笑意未断,眼底满是温柔。

只觉得眼前的程墨娘,为人开朗乐观,行事干练利落,这般鲜活真切,实在难得。

她心中不由暗暗思忖,阿宸此前,满心满眼都是素律。

可待素律逝后,他便封心锁爱一般,再不谈儿女情长,整个人孤寂一般。

此下,若他真能身边伴得墨娘这般通透豁达,真心切意的眷侣。

饶是在战事纷扰中,一对恩爱之人,也能互相多得几分温暖与慰藉,不至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