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辞雨抿了一口茶。
“所以,家族需要白玉云阙!”叶语桐语气激动起来,但随即意识到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玉质阵盘,看向辞雨,眼中带着询问。
辞雨微微颔首。
叶语桐立刻将灵力注入阵盘。
嗡的一声轻响,一道道半透明的阵纹从阵盘中飞出,迅速扩散。
布下隔音结界后,叶语桐才仿佛卸下重担,压低声音,继续说道:“白玉云阙,不仅仅是一件威力强大的圣兵,它更是…开启家族禁地的一个钥匙!”
“禁地?”辞雨眉头微挑。
“是!”叶语桐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敬畏与渴望的光芒,“那是叶家真正的祖地,被先祖以大神通封印。传说其中,不仅封存着叶家历代先祖的传承,更可能…隐藏着关于这‘成仙之谜’的线索!家族中一直有传闻,若能打开禁地,得到其中遗泽,家族中的老祖,便有极大机会一窥仙途门槛,甚至…重续仙路!届时,叶家复兴,指日可待!”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显然对此深信不疑。
辞雨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叶语桐说完,他才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年那位携带白玉云阙离开的叶家前辈,为何宁可远走他乡,甚至可能埋骨下州,也不将此物留在家族,以待后人开启禁地?”
叶语桐一愣,下意识道:“不是…不是说那位先祖是在外游历时,遭遇不测,意外陨落的吗?”
“呵,意外?或许吧。但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他看透了叶家的腐朽,看透了家族内部的不堪!看透了所谓血脉亲情掩盖下的丑陋与自私!他不愿这先祖遗泽,成为加剧家族内斗,或是引来灭顶之灾的祸根,更不愿将其交给一群蝇营狗苟,不思进取的族人!所以,他才选择带着它离开。”
这番话,是辞雨根据常理的推测,半是他刻意编造,用以打击叶语桐对家族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个能让至少是元神境,甚至可能更高层次的大能,宁愿带着镇族之宝隐匿下州也不愿回归的家族,内部问题绝对不小。
叶语桐如遭雷击,猛地退后一步,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微微颤抖:“不…不可能!家族…家族虽有纷争,但大体团结,一心想要复兴!是飞仙门,还有那几个落井下石的势力,他们联手打压,才让叶家步步维艰,强者不断陨落……”
她试图反驳,但声音却越来越小,显然辞雨的话,确实触动了她。
“打压?为何打压叶家?”
“因为…因为叶家祖地所在的区域,有一片天生地养的奇地!”叶语桐稳了稳心神,解释道,“那奇地有神异,能不断强化我叶家子弟的血脉之力,让我等修行叶家传承功法时事半功倍,战力远超同阶!这引起了那些大宗门的觊觎。
后来…家族内部因为资源分配,权力更迭,确实…出了一些问题,给了外敌可乘之机。
他们联手发难,叶家顶尖强者奋力抵抗,最终…尽数陨落,自那以后,叶家便一蹶不振,奇地也大半被夺,只能偏安一隅……”
“所以,”辞雨总结道,“一个内斗不休,引狼入室,导致强者死绝的家族,如今想把复兴的希望,寄托在一件不知能否打开的家族‘禁地’上,以及我一个流落在外的‘族人’身上?”
“这………”
“叶姑娘,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叶家兴衰,与我何干?”
“哥哥!”叶语桐急了,上前一步,情绪有些激动,“家族兴衰,匹夫有责!更何况你身负叶家嫡系血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叶家真的彻底败落,兄长你以为,那些仇敌会放过任何一个身怀叶家精纯血脉的人吗?届时,你便是想独善其身,也绝无可能!”
“匹夫有责?”
辞雨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的讥讽弧度扩大,眼神却骤然变得森寒,“我现在心情还算可以,不想一巴掌把你扇出去。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滚。”
他话中的冷意让叶语桐浑身一颤,但她没有退缩,反而一咬牙,上前,伸手紧紧抓住了辞雨放在桌上的手臂。
“哥哥!语桐求你了!白玉云阙至关重要的你身怀此物的消息,如今已不止我一人知晓,陈靖风、陈无双、还有那个姜芸,他们都看见了,你能保证他们永远守口如瓶吗?”
她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辞雨表面的冷漠。
辞雨眼神微微一凝。
叶语桐继续道,语速加快:“一旦消息走漏,觊觎此物的,就绝不仅仅是我们叶家!那些曾经打压叶家,觊觎叶家宝物的势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怪物,甚至…甚至是你现在的师门,惊霄剑山!他们会如何?”
辞雨沉默了。
叶语桐的话,并非危言耸听。陈靖风或许暂时不会动,但陈无双,心思难测。
姜芸更是个定时炸弹。
而师门,惊霄剑山或许有规矩,但在足以让元神境,甚至更高层次修士疯狂的圣兵面前,规矩有时候并不牢靠。
还有李慕尘家族被毁后,他的家族资产,也被凌霄剑山收去了大半。
他缓缓抽回被叶语桐抓住的手臂,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辞雨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回叶家?寻求家族的…庇护?”
叶语桐用力点头,眼中燃起希望:“嗯!哥哥,只要你愿意回去,我以性命担保,定会全力斡旋,让父亲和族老公正待你!绝不会让你受委屈!我父亲…他不是那种是非不分。刻薄寡恩之人!”
辞雨抬起眼,目光有些意外地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此事…我可以考虑。”
叶语桐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不过,在我决定是否回去之前,妹妹,你需要先帮我做一件事。”
“哥哥直说!”叶语桐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只要语桐能做到,定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好。”辞雨看着她,缓缓说出自己的条件,“若此事能成,我便随你回叶家,看看这所谓的家族之危,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叶语桐重重点头,但随即,她又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问:“那…若是语桐能力有限,没能帮上哥哥的忙,或者…把事情办砸了,哥哥…还会愿意随我回家族吗?”
辞雨看着她忐忑的眼神,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语气平淡,却让叶语桐心中一凉。
“你若是帮不上忙,或者把事情办砸了我那我大概率会死。到时候,你或许可以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我尸体上,把白玉京收走吧。”
“啊?”
叶语桐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呆立当场,不知该如何接话。
片刻后,她走出房间,离去。
几乎就在叶语桐离开的下一刻,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道身影如同滑溜的鱼儿般闪了进来,随即迅速将门关好,还小心地上了门栓。
是姜芸。
辞雨依旧靠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对姜芸的到来毫无反应。
姜芸站在门边,看着辞雨冷漠的侧脸,屋内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她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或辩解,而是咬了咬唇,对着辞雨的方向,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然后,她就那样跪在地上,用手撑着冰凉的地面,一点点,向着辞雨的脚边,爬了过去。
裙摆拖曳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爬得很慢,姿态放得极低,直到爬到了辞雨脚边,才停下来。
她仰起头,月光和灯光交织,照亮她那张足以令众生倾倒的容颜。
此刻,这张脸上绽开一个十分讨好的笑道,唤道: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