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雨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脚后跟绊在一块碎裂的石板上，跌坐在地。
他没有爬起来，只是仰着头，瞪大双眸，死死地望着面前这十二道身影。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算计、谋划，在这十二个人面前，都成了笑话。
就像一只蝼蚁，在十二座大山面前盘算着如何突围，无论怎么爬，山还是山。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辞雨扯动嘴角，发出一声苦笑：“呵呵……呵呵呵。”
笑完之后，他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重新挺直了脊梁。
林家族长率先开口：“既然是你惊霄剑山的弟子，谢长空，还是由你先说明吧，否则……”
谢长空声音平稳：“惊霄剑山，没有十座灵台的修炼之法，同样，楚生早已不是我剑山弟子。”
这话果断落下，引得其他十一人微微侧目，不过也没人想揭开谢长空舍小保大的意图。
倒是，汇宝楼楼主云宝光笑眯眯地插了一句，“不应是你惊霄剑山的仙法吗？话说剑山真没有仙法吗？”
谢长空眸光一冷，如剑锋出鞘：“我惊霄剑山光明磊落，没有就是没有。云道友，若无凭无据，话不要乱说。”
“好好好，谢宗主，是我话多了。”云宝光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一器阁宗主笼着双手，从袖中抬手遥遥指了指辞雨：“十座灵台，你看起来很强啊。”
九炼阁宗主祝重融抱着膀子，笑道：“你说这是人材，还是奇才呢？反正老夫炼了一不少药材，没见过你这种胚子。”
“灵力都不多了呢。”一个轻柔的声音忽然在辞雨耳边响起，慵懒又亲昵，“吃下姐姐的丹药，恢复一下吧。”
眨眼间，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闪到了辞雨面前。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一袭灵光闪烁的长裙，风韵犹存，容貌约莫四十上下，姿态雍容而慵懒，乃是灵引阁阁主，度微生。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生有丹纹丹药，丹香四溢。
辞雨低头看了一眼那枚丹药，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便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温和的药力瞬间化开，灵力来得极快，十座灵台迅速充盈起来。
度微生满意地点了点头，眼波流转，语气里还有些许宠溺：“不错，很听话，来灵引阁吧，姐姐以后会好好教导你。”
话音落下，剩下十一人的目光皆有细微的变化。
有的眉头微蹙，有的嘴角微抿，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灵引阁，遍布整个灵域，有三大分宗与一大神秘主宗，体量之大，非凡无比。
它确实有能力接下这十座灵台的……烫手山芋。
辞雨抬起头，天真问道：“真的吗，姐姐？”
度微生伸出手，纤长的玉指轻轻捏了捏辞雨的脸颊：“当然，姐姐会对你好的。”
“度微生。”陆家族长忽然开口，闲悠悠的调侃道，“我听闻，你好像喜欢摘取男子的命脉来取乐。楚小子，可不要听信了她的谗言，别到时候身上缺了东西，可就补不回来了。”
辞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只还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
度微生的手指在空中顿了顿，随即自然地收回，面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度微生轻笑一声，看了看楚生：“哟，这是要吃了姐姐吗？看你凶的。”说罢又看了一眼开口的陆家族长，道：“我什么时候做过那些事？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已踏入圣人之境，哪还有这些闲散野欲。”
陆家族长只是一脸深意的对着辞雨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论道山宗主缓缓说道：“楚生小友，你这十座灵台，可不是什么虚物。”
“是啊，倒真是稀罕物。”
五行神宗宗主却道：“你们一直说个没完，为何不让楚生小友自己说几句？”
辞雨耸了耸肩，环视了一圈面前这十二人，扯出一个自嘲的笑脸：“呵呵，诸位前辈……我说什么？我又能说什么？”
“你确实，不配说话。”开口的是无相宫宫主。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布衣，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可她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的只是对辞雨毫不掩饰的轻蔑。
话音落下，辞雨只觉得双肩之上骤然压下了一座无形的山岳。
他的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好在一道柔和的力量从身旁及时涌来，替他化解了那恐怖的威压，度微生出手了。
辞雨咬了咬牙，重新站直了身体。
庄弈道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只是继续问道：“也就是说，楚生已经不是你惊霄剑山的弟子了，是吗？”
“是。”谢长空答到。
“不过，既然在惊霄剑山当过弟子，你惊霄剑山应当还有楚生的命牌吧？”
谢长空翻手取出两枚命牌，抬手一甩。
两道流光破空而至，辞雨伸手接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那两枚刻着他名字的玉牌，曾经是他在惊霄剑山唯一的身份凭证。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命牌在掌中碎裂成数块，细碎的玉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此刻，度微生那枚丹药的药力已完全化开，辞雨的灵力尽数恢复，十座灵台重新充盈，充沛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不息，身体的状态好了许多。
欲梦伸了个懒腰，那袭红衣在暮色中如同一团慵懒的火焰。
她打了个哈欠，紫发在肩头晃了晃，语，“哎呀，你们到底要怎样啊？人家还是个孩子呢。这一趟来，还不是为了楚生的去留，还是死活？你们在这侃天侃地的，有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刚才还略显随意的气氛瞬间凝固。
十一人的脸上，那些客套与试探的神色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与立场。
谢长空负手而立，声音平静而冷冽：“诸位，如何想的？”
论道山：“自生自灭。”
五行神宗：“留下。”
林家：“留他一命，或许有用。”
灵引阁，度微生笑盈盈地回过头，看了辞雨一眼：“不如来我灵引阁修行。”
九炼阁，祝重融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做药材，试着能不能炼一副仙药。”
一器阁：“做器灵，好似也不错。”
陆家族长沉吟片刻：“是福是祸，也说不清。”
汇宝楼，云宝光拨了拨手中的金算盘，笑眯眯道：“十座灵台，也是一宝啊。”
黄家老祖，黄守拙重重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郑重：“天命所归之子，或可全力培养，可惜了啊。”
无相宫宫主最后一个开口。她抬起那双死灰色的眼眸，冷冷地看了辞雨一眼，语气淡漠：“小祸害，还是杀了吧。”
辞雨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容妄。
被辞雨注视，无相宫宫主脸色一黑，依旧蔑视着他。
威压再度如潮水般涌来，比刚才更为凶猛。
度微生微微皱眉，再度抬手替他化解，“你跟小孩子生什么气呢？”
“哼！”无相宫宫主轻哼一声，侧过身，侧着那死水般的眸子，依旧在蔑视着他。
谢长空没有理会二人之间的交锋。他转过头，望向欲梦，沉声问道：“你们邪教，又想如何？”
欲梦歪了歪头，紫发垂落肩头，直言道：“跟诸位一样，刨根问底。”
众人沉默了一瞬。
谢长空又缓缓说道：“既如此，他毕竟曾经是我惊霄剑山的弟子。我的意思是，废掉楚生十座灵台的修为，将他打回一座灵台之境，让他在灵域自生自灭。诸位，可有异议？”
“废了十座灵台？”欲梦的眉毛高高挑起，“人家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你说废就废？”
“谢长空，你的意思是，我等在这里争来争去，最后谁也别想要？”一器阁阁主冷笑一声，“我觉得，不如杀了痛快。”
陆家族长没有参与这场争论，只是饶有兴致地看向辞雨，问道：“小子，你那股泯灭周围一切的力量是什么？用出来，给我见识见识。”
“是啊，”云宝光笑眯眯地附和，“给我也见识见识，还没亲眼见过呢。”
辞雨抬起头，望向天空，忽然说了一句：“诸位前辈，现在这座城都要毁了。”
众人微微一愣。
他们刚才沉浸于辞雨的去留生死之中，虽实力通天，却也没有多关注头顶的情况。
此刻被辞雨一言提醒，纷纷抬起头来。
只见天穹之上，黄压压的沙蠓虫云已覆盖了半座顺天城的天空。
城中已陷入一片灰黄的昏暗，远处的街巷间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而那团包裹着母虫的几百百丈虫云，仍在半空中缓缓搏动。
然而，谢长空只是抬手一扫。
天空中，七成的沙蠓在这一掌之下瞬间化为乌有。
那遮天蔽日的虫云，在顷刻之间便被清出了一大片空白的天空。夕阳的光重新洒落下来，落在众人身上。
谢长空收回手，负于身后，低头看向辞雨，语气平淡如常：“这东西，是你放出来的吧。”
“嗯。”
“那只母虫确实有些麻烦，但想要镇杀，对我等而言，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