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公公陪着李桂香等了许久,都不见太子殿下出来。
“太子殿下可能有事耽搁了”。
刘氏吃着宫里的糕点,早就忘了这件事,“不急,不急,这里有吃有喝的,又饿不着渴不着,那太子是什么人,能和我们一样清闲吗。”
李桂香这次进宫,穿的是白公公给她带来的衣裙。
时值二月,料峭春寒未退,料子选的是薄软的玉色绫罗,不张扬,却透着细腻光泽,一看便知是宫中才有好料子。
头上未敢多饰,只松松挽了发髻,插一支素银缠枝簪,耳上是一对小小的珍珠坠子,衬得她面色温婉。
胡公公久等不见太子殿下出来,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看。
苏景泰正呆坐在桌案前,目光放空,紧紧盯着桌案上看。
胡公公脚步轻轻的到了近前,原来是李小草送给太子殿下的双面镜。
胡公公心疼太子,忍不住哀叹一声,“殿下,桂香姑娘到了,你可要见见?”
其实见了只会徒增伤悲,再如何相像,终究不是太子心里的那个人。
苏景泰无力的摇头,“你安排她们暂且住下来吧,让她们安心多住些日子,不过别让他们出去乱跑,免得招惹麻烦。”
“那……桂香姑娘?是否要留下来?”胡公公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否反悔。
若是反悔了,到时就让她和家里人一道回去,这次就全当进宫玩一趟。
屋子里静悄悄,只有苏景泰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过了许久,他才无力吐出两个字。
“留下。”
聊胜于无,胡公公无奈的摇了摇头,退了下去。
刘氏看到胡公公回来,赶忙放下糕点在衣襟上擦了擦手,然后向胡公公身后探头。
李桂香只听到脚步声,却不敢抬头看,两只手紧紧抓着两边的裙摆。
她和太子殿下不熟,往后却要成为太子的妾,她该对太子说什么?
李桂兰眼泪汪汪的看过去,却发现只有胡公公一人。
“公公,太子呢?”
她原本还想再见一见太子,哪怕不能在一处,远远的看他一眼也好。
胡公公早就想好了说辞。
“昨日皇上染了风寒,太子殿下料理国事,一时间抽不开身,不过太子殿下吩咐,让各位安心住下来,就在这太子宫中随意游玩,不必急着回去。”
刘氏一听,没提到她闺女,她便有些心急,“那,太子有没有说,要封我闺女啥名份?”
不会再让她带回去吧?
刘氏越想越害怕,死死盯着胡公公满是皱纹的嘴。
胡公公轻笑,“夫人莫急,太子不日大婚,之后才能安排名份,不过,桂香姑娘自小就与太子殿下相识,太子是不会亏待姑娘的。”
一句话,刘氏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下来,高兴的想要拍手,又看到一屋子的宫人,只能忍了下来。
李桂兰嫉妒的咬牙,她和李桂香有啥区别?
当初她费尽心思的进了王府做丫鬟,为的就是太子能够多看她一眼。
太子不但没用正眼看过她,还将她赶出宫,却要纳她的妹妹为妃。
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外人又会如何看待她?
李桂香听后叹了一口气,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名份,在她看来都一样。
往后,她就会成为小草口中的,只能守着四方天而出不去的笼中鸟。
她向小草学了许多,却还是学不会小草的勇敢。
湘王传来的消息中,有提到太子殿下该尽早完婚的消息。
若是有国丧,太子就要守孝二十七个月。
一个尚未大婚,没有正妃,根基未稳的太子,终究难以真正服众。
同时,白家同样收到消息,白尚书亲自进宫,与太子商议大婚之事。
李小草和湘王守在边境,再次得到消息时,便是太子大婚的消息。
李小草真心替苏景泰感到高兴,不过出于朋友的关心,她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白尚书为苏少爷选的太子妃,性格好不好?是粗心的还是细心的?”
湘王狭长的眸子看向她,“你就那么好奇?”
李小草点头,“当然好奇了,他可是我第一个朋友。”
她来到这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苏景泰,现在想想,两个人相遇时的画面,就好像昨天一样。
不过她从湘王的口吻中听出不一样的味道。
“好啊你,堂堂王爷,又是苏少爷的亲叔叔,竟然还学会吃醋了。”
此时屋内没人,他们又是被下过圣旨的关系,湘王毫无忌讳的揽住她的腰。
她仰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刚要说话……
下一刻,他低头覆上她的唇,霸道又克制,带着久藏于心的温柔,一点一点,将所有未说出口的在意,全都吻进唇齿之间。
红烛高燃,喜帕低垂,满室都是馥郁的酒气与胭脂香。
太子被人簇拥着送入洞房,脚步虚浮,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色酡红。
他醉眼朦胧,望着床前端坐的身影,只当是日夜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喉间溢出一声轻唤,“小草”,他踉跄上前,伸手便将人狠狠扑倒在锦被之上。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太子妃颈间,他闭着眼,滚烫的唇轻触太子妃白皙的脖颈。
一遍遍呢喃,全是藏在心底的名字。
“小草……小草……”
太子妃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她在闺中曾听说过,李小草周旋于湘王和太子之间,却未当回事。
一个出身乡野的村姑罢了。
眼下他们大婚,太子抱着她却叫出别人的名字……
满心的羞怯与期待瞬间被冰冷的怒意撕碎,她拼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身上的人推开。
“你给我好好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苏景泰被这一推,撞得清醒几分,茫然抬眼,映入眼帘的再不是那张他念了千万遍的脸。
而是一身嫁衣,面色惨白又怒极的白家表妹,现如今的太子妃。
四目相对,满堂尴尬。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太子脸上血色尽褪,又羞又恼,难堪到了极点。
他不敢再看太子妃眼中的失望与恨意,狼狈地爬起身,一言不发,转身跌跌撞撞冲出了洞房。
李桂兰独自坐在桌边喝闷酒,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拼命的往下掉。
她喜欢了多年的男人成亲了,新娘却不是她。
她越想心越痛,越想越憋屈。
嫌弃酒杯小,索性将酒壶提起来,张开嘴就要往嘴里倒。
房门却突然被人撞开,闯进来的人身穿大红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