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静了两秒,连啃包子的王勇都停了动作。
陶非最先反应过来,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明白。
老人家年纪大了,又重病缠身,要是知道儿子为了医药费犯了错……”
他没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懂——那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人心碎。
他们是警察,查案、抓人、维护法纪是天职,但这并不意味着要变成冷冰冰的机器。
法律的条文是刚性的,可执行法律的人,心里总得揣着点温度。
“孟佳。”陶非扬了扬下巴,“金晓峰母亲的医院、主治医生,还有医保报销情况,这些事交给你,务必查清楚,下午给我结果。”
“是!”孟佳推了推眼镜,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我这就联系市局的医疗救助专线。”
“王勇、大斌。”陶非转向两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跟我去缉毒队,江波招了三个同伙,都是二队的,记住,抓活的,别激化矛盾。”
周志斌“啪”地合上枪套,站起身,“陶组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王勇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抹了把嘴,“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刚才在缉毒队没尽兴。”
“少成。”陶非看向角落里整理笔录的李少成,“你带两个人去档案科,把金晓峰请回来。”
李少成脸上还带着点憨,却立刻立正敬礼,“是!”
“行动!”陶非一声令下,办公室里瞬间活了过来。
周志斌立刻起身!
王勇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李少成点了两个同事,低声交代着什么;
孟佳的电话已经接通,正耐心地跟对方沟通:“您好,我是重案六组,想查一下……”
季洁站在原地,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忽然想起,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事情。
那时候杨震也是这样,一边雷厉风行地布置任务,一边悄悄嘱咐“给受害者家属带点吃的”“天冷了给蹲点的兄弟加件大衣”。
这些细碎的暖意,像散落在卷宗里的光,让冰冷的案件多了点人情味儿。
“季姐,你不去吗?”孟佳挂了电话,抬头看见她还站着。
“我守着家。”季洁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卷宗,“江波的供词得整理出来。
再说,咱们是重案组,万一有急事呢!咱们总要留人才是。”
陶非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默契的笑意,“好,有事随时call我们。”
季洁挥了挥手,“明白。”
门被推开又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阳光彻底漫进办公室,落在“重案六组”的牌子上,镀上了层金边。
季洁走到窗边,看着警车相继驶出大院,红蓝警灯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她知道,这一去又是硬仗。
但六组的人就是这样,既能扛得住枪林弹雨的凶险,也能记得住人情世故的温度。
就像杨震说的,穿这身警服,守的不仅是法律的底线,还有人心的底线。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医院那边的同事打来的,说三组受伤的小王情况稳定了。
季洁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太好了,麻烦你们多照顾……”
阳光落在她握着听筒的手上,温暖而踏实。
251中学的铃声刚落,林国栋捏着半截粉笔的手顿了顿,黑板上的三角函数公式歪歪扭扭,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讲台下的学生们收拾着书包,叽叽喳喳的声音像群麻雀,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闪着昨夜的梦,梦见林宇穿着件脏兮兮的夹克,站在雨里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转身就消失在巷口。
“林老师,您没事吧?”课代表抱着作业本经过,看见他脸色发白,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没事。”林国栋扯出个笑,将粉笔头扔进黑板槽,金属槽发出“叮”的轻响,“下午的自习课,让班长盯着点。”
办公室里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教案上。
他握着笔的手却在抖,笔尖在“林宇”两个字上反复划着。
他清楚的记得,最后一次见林宇是7年前。
“唉。”他重重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个褪色的相框。
照片上的林宇刚上高中,穿着蓝白校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亲密得像棵绕着老树的藤蔓。
可现在,这藤蔓断了,连个影子都抓不住。
下午没课,林国栋向教务处请了假。
走出校门时,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裤腿上,凉得像冰。
他没发现,马路对面的车里,两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正盯着他。
左边的老陈摸了摸腰间的配枪,低声道:“这老爷子,这几天瘦得脱相了。”
“能不瘦吗?”年轻的小张翻眼神锐利,“卧底数年,家里只知道他‘跑了’,换谁不揪心?”
老陈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国栋的背影钻进出租车,才发动车子跟上去。
后视镜里,251中学的校门越来越远,像个被时光遗忘的符号。
医院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林国栋坐在诊室里,看着医生翻着化验单,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先生,您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推了推眼镜,“您这是心病——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林国栋的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挤出一句,“就是……想儿子了。”
“想就联系啊。”医生笑了,“父子哪有隔夜仇?打个电话,哪怕吵一架,也比憋在心里强。”
走出诊室,林国栋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手机,指腹反复摩挲着通讯录里那个标着“小宇”的号码。
这号码他拨过无数次,从最初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到后来的“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再到现在,只剩下冰冷的机械音。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像把钝刀子,割得他心口发疼。
林国栋猛地挂了电话,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白眼狼。”他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热了,“走了这么多年,连个电话都不会打……我还惦记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