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蕊笑出声,却把碗往丁箭那边推了推,“你也多吃点,下午在靶场耗了不少力气。”
炸烧饼端上来时,还带着滚烫的热气。
丁箭拿起一个,掰开,里面的层次像书页似的散开,芝麻香混着面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把一半递过去:“刚出炉的,小心烫。”
田蕊咬了一大口,酥脆的饼渣掉在桌上。
她赶紧伸手去接,丁箭却先一步用纸巾擦了,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各自低头吃饭,耳根悄悄红了。
铜锅咕嘟了大半宿,窗外的灯笼渐渐暗了些,店里的人也少了。
丁箭把最后一块冻豆腐夹给田蕊,自己端起碗,把剩下的麻酱拌着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撑死我了。”田蕊靠在椅背上揉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感觉这顿饭,把这三年没吃的都补回来了。”
“那就好。”丁箭结了账,拎起外套,“走,消消食。”
没打车,两人沿着马路慢慢走。
夜风凉丝丝的,吹得人心里敞亮。
田蕊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说:“刚才吃羊肉的时候,忽然想起宝乐了。”
丁箭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那时候他总跟我抢麻酱,说我调的比他的香。”田蕊的声音轻了些,“有次他出任务前,还说等案子破了,要跟我比谁吃的羊肉多……”
“他肯定比不过你。”丁箭接过话头,声音很稳,“你那时候能一个人吃下半斤肥羊卷,他最多吃三两就喊撑。”
田蕊笑了,眼里却有点湿,“是啊,他总爱吹牛。”
走到如意宾馆楼下,丁箭停住脚:“上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去取报告。”
“嗯。”田蕊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丁箭,谢谢你带我来这儿。”
“谢什么。”丁箭挠挠头,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是橘子味的,塞到她手里,“明天……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别慌。”
田蕊捏着那颗糖,糖纸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
她点点头,转身进了宾馆,走到三楼,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丁箭还站在外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回到房间,田蕊把糖纸剥开,橘子味的甜在舌尖散开。
窗外的月光很软,像层薄纱盖在屋顶上。
明天会是什么结果呢?田蕊摸了摸口袋里的糖,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总有人陪着,不是吗?
晨光爬上财政局办公楼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刺目的光。
高立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像在催促着什么。
桌角的青瓷茶杯里,龙井茶叶沉在杯底,早已凉透。
他已经等了三天。
楚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既没有传来被灭口的消息,也没有任何逃亡的踪迹。
那笔追杀令的钱,他甚至已经预付了一半。
高立伟从抽屉深处摸出个特制手机,机身没有任何标识,屏幕上只有一个联系人。
他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三秒后,那边接了起来。
“楚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高立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只有指尖的敲击声泄露了不耐。
“老板。”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那小子跑得有点远,已经出了境,现在可能在金三角一带。
我们的人还在追,您再等等。”
“等?”高立伟冷笑一声,指节在桌面上叩出重响,“我付你们钱,是让你们办事的,不是让你们跟我讨时间的。”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尽快。
只要把人处理干净,佣金翻倍。”
“好嘞老板!”那边的声音立刻谄媚起来,“您放心,不出三天,一定给您回话!”
电话挂断,高立伟把手机扔回抽屉,发出“咚”的闷响。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财政局的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个巨大的讽刺。
桌角的普通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张启明”的名字。
高立伟接起,声音瞬间切换成温和的语调,“张董,有事?”
“高局。”张启明的声音带着点官腔,“今天我是打电话来感谢你的!
沈耀东那边……确实打过招呼了,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哦?”高立伟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沈组是自己开口的?”
“可不是嘛!”张启明笑了笑,“我找人打听过了,说是重案组的队长,亲自打的招呼,不是沈耀东,还能是谁?
沈组还是挺有用的?”
“应该的,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同事。”高立伟说得滴水不漏,“既然你开口,这点小事,沈组肯定得帮。
毕竟你也帮了他,你们这算是互相帮助!”
挂了电话,高立伟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沈耀东这步棋,走得比他预想中更顺。
借钱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该下点更重的筹码了。
他再次拿起那边特殊的手机,翻出个加密号码拨过去。
响了五声,那边才接起,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什么事。”
“我这边有个病人。”高立伟的声音放缓,带着刻意的温和,“是个七岁的小女孩,白血病,急需骨髓配型。
资料我一会儿发给你,帮我找找,越快越好。”
那边沉默了片刻,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像闷在罐子里的风。
“知道了。”只有三个字,没多余的话,随即挂断了电话。
高立伟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回椅背。
沈耀东的女儿是他的软肋……他记得,卷宗里提过,那孩子的病情一直不稳定。
只要能找到合适的骨髓,沈耀东这条船,就算是彻底绑死了。
晨光越升越高,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桌上的青瓷茶杯里,凉透的龙井忽然被窗外的风卷得轻轻晃动,像在预示着什么。
高立伟拿起茶杯,对着光看了看,忽然笑了。
这盘棋,他下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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