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勇放下钢笔,接过话头,“可以搞个联合指挥平台,各警种派专人驻点,数据在平台内部流转,接触人员签保密协议。
这样既能保证效率,又能守住底线。”
杨震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补充道:“我加一句。
联合行动不能搞‘一刀切’。
比如抓毒贩,刑侦牵头,禁毒、特警配合;
要是处理群体性事件,治安科就得唱主角。
得明确分工,谁牵头,谁配合,责任到岗到人,不然容易互相扯皮。”
“杨局这话在理。”老周点头,“上次处理一起群体性讨薪,刑侦去了纯属添乱,还是得靠治安科跟街道办协调。”
讨论到治安规范时,气氛更热烈了。
李科长翻着手里的报表:“辖区内的老旧小区出租屋是重灾区,租客流动快,登记信息经常滞后。
我们打算联合社区,搞‘入户登记周’,挨家挨户摸情况。”
“网吧也得盯紧。”网安科的小王推了推眼镜,“上次检查,发现有三家网吧还在接纳未成年人,身份证登记全是假的。
建议跟文化部门联合执法,发现一家罚一家,停业整顿!”
杨震看着众人争论,指尖在“出租屋管理”几个字下划了道线:“光靠登记不够。可以发动楼栋长、网格员当‘信息员’,发
现可疑人员及时上报。
我们刑侦这边也可以把近期的涉案人员信息同步给治安科,针对性排查。”
“这个办法好!”李科长眼睛一亮,“我们人手不够,发动群众能省不少事。”
张局一直没说话,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就按你们说的办。
三天内,把联合指挥平台的方案报上来;
一周后,启动‘入户登记周’,刑侦、网安派人配合;
月底前,我要看到第一份联合行动的成果报告。”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全场,“记住,不管是联合行动还是治安规范,最终目的是让老百姓住得踏实。
别搞花架子,要的是实效。”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压缩过,张局的话音刚落,“是”字便从众人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点参差不齐的凝重。
“省厅文件的事说完了。”张局端起保温杯抿了口茶,杯盖与杯身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再议件人事调动——经侦副局长的位置,空了有些日子了。”
他抬眼扫过全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顿了顿:“孙景峰的事大家都清楚,革职查办,移交司法。
经侦这摊子不能没人挑,杨震兼顾了些日子,但他手里刑侦、禁毒、反恐哪样都不能放,长久不了。”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张局身上。
“我提议,由刑侦支队的郑一民接任。”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沸水里,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禁毒支队的老周率先拍了桌子,手里的钢笔都差点震掉,“张局,这玩笑可开不得!
郑支搞刑侦是一把好手,追凶、审案没的说,可经侦?
那打交道的都是数字、账本、金融条款,他看得懂吗?”
“就是啊张局。”治安科的李科长跟着点头,“经侦专业性多强,郑支,他就是门外汉……”
“我看不行。”网安科的小王推了推眼镜,“上次局里组织学Excel,郑支的表格做得比中学生还乱。
经侦要跟企业财报、银行流水打交道,他连环比增长率都算不明白,怎么查案?”
反对声此起彼伏,连关勇都皱着眉没说话,显然也觉得不妥。
杨震坐在后排,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钢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别人的事。
张局等众人说够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们说的都对,郑一民是不懂经侦业务,数字账他可能真看不懂。”
他顿了顿,猛地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拍,“可我问你们,经侦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能把账本翻出花来的人,还是能扛住糖衣炮弹、守得住底线的人?”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孙景峰业务熟?”张局的声音带着点痛心,“他能把假账做得天衣无缝,能跟企业家称兄道弟,可他在给谁做事?
他对得起这身臧蓝吗?对得起那些被诈骗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吗?”
他指着文件上的“经侦”两个字:“这俩字,前面是‘经’,后面是‘侦’,可归根到底,它姓‘警’!
是警察,就得有警察的骨头!
郑一民是不懂数字,但他能学!可他身上那股子不屈的劲儿?”
“就是,张局说的对,孙景峰业务是精,可……”治安科李科长没说下去,但那声叹息里的意味谁都懂——业务再好,心歪了,终究是祸。
张局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笃、笃、笃,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郑一民是不懂经侦的弯弯绕。”张局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胸腔共鸣的震动,“可他懂规矩!
懂什么叫警察的脊梁!那些企业家的饭局,他敢掀桌子;
塞过来的红包,他敢扔回去;
拿枪指着他脑袋,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经侦现在缺的不是会算账的算盘,是能镇住场子的镇纸!
得有个人往那一站,就让那些想动歪心思的人掂量掂量——这摊水,浑不得!”
他指着门口墙上“忠诚为民”四个烫金大字,字字铿锵:“咱们穿这身衣服,先得有骨头,再谈本事!
骨头软了,本事越大,祸害人越深!
郑一民的骨头,硬得能敲出火星子,这就够了!”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老周挠了挠头,把搪瓷缸往桌角挪了挪,没再说话。
这时有人瞅向角落里的杨震,他自始至终没吭声,指尖转着支钢笔,仿佛在研究笔帽上的纹路。
“杨局。”李科长试探着开口,“你跟郑支好的要穿一条裤子,你倒是说句公道话。”
杨震停下转笔的动作,抬眼时,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股让人信服的稳。
“我跟老郑私交是不错。”他顿了顿,指节敲了敲桌面,“但今天说的是经侦副局长,不是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