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苑的防御屏障是炎骥亲自布下的“星穹天幕”。
这道屏障以九颗微型人造恒星为核心,构筑起一个能够自我修复、多层过滤的立体防护体系。理论上,即使遭遇维度级攻击,也至少能支撑半个时辰——足够联盟援军赶到,也足够林渊等人做出反应。
但现在,屏障破了。
不是被外部强攻击碎,而是从内部被打开了七个缺口,位置精准得令人心寒——正好对应着星穹天幕的七个能量节点。缺口边缘流淌着银白色的粘稠物质,那是归一之树的残留物,带着强烈的同质化腐蚀性,阻止着屏障的自我修复。
七个缺口处,黑压压的人影正涌入。
为首的三人,林渊认识。
左翼那个身穿深灰色长袍、眼中漩涡疯狂旋转的中年男人——吞噬者家族的代表,灰羽的叔叔,灰烬。三个月前在万界城围剿时,他曾扬言要将灰羽抓回去“继承家业”。
右翼那个独眼女子,银色战甲上三道血痕刺眼——联盟叛徒首领,代号“血痕”。她曾冷笑着要银玥“死在这里”。
中央那个身形在迷雾与人形间不断变幻的存在——时间窃贼的头目,“时影”。他曾贪婪地盯着时七胸口的时间之心碎片。
这三个在万界城被林渊一剑逼退的手下败将,此刻却气息大变。
灰烬的深灰色长袍上,绣着永恒议会的无限符号纹章,他周身的吞噬之力不再混乱暴虐,而是变得有序、冰冷、高效。那双漩涡眼中,除了对灰羽的贪婪,更多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工具。
血痕的独眼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数据流。她手中握着的不是光矛,而是一根银白色的、由无数细小齿轮构成的长鞭,鞭身每一次扭动,都在空气中留下数据的残影。
时影的身体稳定在了半人半雾的状态,左半身是人形,右半身是翻滚的深灰色迷雾。他的双手,左手是正常的人手,右手则是由凝固的时间碎片构成的利爪。
“永恒议会外围触须第三、第七、第九号。”灰烬的声音穿过屏障缺口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奉议会最高指令,执行‘继任者回收协议’。”
“回收?”灰羽踏前一步,眉心的七色光晕流转,“你们是冲我来的?”
“不。”血痕的独眼数据流锁定了林渊,“是冲你的师尊。更准确地说——是冲他体内的‘第九触须候选资格’。”
时影的右手时间利爪轻轻一划,周围的时间流速顿时紊乱:“月圆之夜,阴性能量达峰。候选者体内的标记将进入完全激活态,持续三个时辰。在此期间,若候选者完成继任仪式,则成为第九触须;若拒绝或失败,则标记反噬,候选者将被抹除存在。”
灰烬补充:“我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拖延。拖到子时三刻——那是今夜阴性能量最盛的瞬间,届时标记将强制启动仪式。而你们...”他扫视六人,“只需要乖乖待在这里,别碍事。”
话音落,三人同时挥手。
他们身后的黑影如潮水般涌出!
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一群银白色、没有面孔、身体不断扭曲变化的“傀儡”。这些傀儡的移动方式诡异——不是行走,而是在空间中“闪现”,每一次闪现都会在原地留下一道数据残影。更可怕的是,它们接触到的任何物体,无论是建筑、植物还是能量,都会开始“同质化”,向着银白色转变。
“归一傀儡!”林时脸色一变,“永恒议会用归一之树残骸批量制造的战争工具!它们能污染一切,将它们接触到的物质转化为同类!”
“清场。”林渊只说了两个字。
灰羽第一个冲出。
面对曾经的家族长辈,他眼中没有犹豫,只有决绝。双手在胸前合十,七色脉络在体表亮起,他的身体开始“重构”——不是变形,而是存在层面的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七彩鳞片纹路,每片鳞纹都对应着一个文明的特性。
“血脉秘术·七重构界。”
灰羽的声音低沉如钟鸣。
他张开双臂,一个七彩的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光环所过之处,那些归一傀儡的银白色污染被强行“覆盖”——不是净化,而是用更高层次的存在本质去重构。傀儡的身体开始崩解、重组,赤红的部分化为火焰消散,湛蓝的部分凝成水珠滴落,翠绿的部分变成叶片飘飞...
一击之下,三十七个傀儡当场湮灭。
灰烬的眼中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不是愤怒,是贪婪。
“七色血脉...你果然觉醒了完全体!”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比议会预估的进度快了四个月!如果你愿意回归家族,加入议会,我可以保你成为第十触须的候选者!”
“我拒绝。”灰羽的回答很简单。
“那就用你的血脉,来成全我的晋升吧!”灰烬狞笑,深灰色长袍炸开,无数触须从他背后伸出!但与三个月前不同,这些触须表面覆盖着银白色的符文,尖端睁开了一只只微小的数据眼——那是永恒议会改造后的“秩序触须”,比纯粹的吞噬触须更加致命。
血痕和时影也动了。
血痕的目标是银玥。
“共鸣者完全体,月影指挥官。”血痕的数据眼锁定了银玥,“议会对你的评估价值是‘A+级战略资源’。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以申请将你转化为‘数据共鸣者’,成为议会信息网络的节点之一。”
“废话真多。”银玥的光矛凝聚,但这一次,矛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银色纹路——那是与星辰苑这片天地共鸣后,获得的“地脉加持”。
她没有直接攻击血痕,而是将光矛刺入地面。
“共鸣秘术·地脉苏醒。”
整座浮空仙岛,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岛屿本身的“意识”在苏醒。清泉倒流,竹林狂舞,云雾凝聚成龙的形态,甚至连脚下的岩石都发出低沉的轰鸣——这是银玥完全觉醒后第一次全力与一个“小世界”共鸣。她不是控制它,而是请求它,而它...愿意回应。
岛屿的力量汇聚到银玥身上,她的战甲表面浮现出山川河岳的虚影,手中的光矛变成了由地脉能量凝聚的“山河之枪”。
一枪刺出。
血痕的数据长鞭迎上,但在接触到山河之枪的瞬间,鞭身上的数据流开始紊乱——地脉能量是混沌的、原始的、不被数据完全解析的。长鞭崩断,血痕急速后退,独眼中数据流疯狂刷新:“错误...目标能量类型未收录...重新评估威胁等级...”
时影找上了时璃。
“时间之核的化身,时璃。”时影的右爪轻轻一握,周围的时间流被他强行“捏”出了一个断层,“议会时间部门对你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交出时间之核的控制权,我可以推荐你加入‘永恒时钟’项目,那里有无数时间奥秘等待探索。”
时璃的银眸平静如水:“时间不是用来探索的奥秘,而是用来守护的河流。而你——”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七下。
七个银色光点浮现,排列成北斗七星之状。
“——站在了时间的阴影里,妄图窃取它的力量。这不可原谅。”
“时间秘术·七星锁时。”
七个光点同时炸开,化作七道时间锁链,缠向时影!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束缚,而是时间层面的“锚定”——一旦被锁住,目标的过去、现在、未来将被强行固定在一个时间点上,无法移动,无法改变,连思维都会停滞。
时影脸色终于变了,他的右爪疯狂挥舞,想要撕裂时间锁链,但每撕裂一条,就有两条从虚空中再生。他被迫不断后退,左半身的人形部分开始渗血——这是时间反噬的征兆。
影渊和林时则联手清理剩下的归一傀儡。
影渊分裂出二十四个镜像,每个镜像都施展不同的战斗技巧:有的用能量冲击波,有的用镜像折射攻击,有的甚至模拟出林渊的剑法。二十四个镜像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将傀儡群分割、包围、逐一击破。
林时没有直接参战,而是悬浮在半空,双手不断在空中绘制时间符文。他在为整个战场“编织时间网”——每一个敌人在移动时,都会触发他预设的时间陷阱:有的会突然加速衰老,有的会被传送到三秒前的位置,有的则会陷入时间循环,重复同一个动作。
师徒五人,各显神通。
但林渊没有动。
他站在听竹轩前,看着这一切,眼神却不在战场上。
他在感应。
感应手背上的印记,感应体内的九枚金色种子,感应月圆之夜越来越浓郁的阴性能量。
还有...感应星辰苑之外,那些正在“观望”的联盟高层。
炎骥没有出现。
按理说,星辰苑遇袭,作为联盟指挥官,炎骥应该在第一时间赶到。但直到现在,连一个援军都没有。
屏障被从内部打开,说明有内奸。
而这个内奸,能在炎骥布下的星穹天幕上精准打开七个缺口,说明...
“炎骥出事了。”林渊的意识波动突然传入五人脑中,“敌人真正的杀招,在外面。”
几乎同时——
轰!!!
一道恐怖的爆炸从联盟总部核心区传来!
爆炸的光焰是深灰色的,裹挟着银白色的数据流,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诡异的光谱。
那个方向...是炎骥的指挥部!
“指挥官!”银玥脸色大变。
“是陷阱!”林时急促地说,“他们用攻击星辰苑吸引我们的注意,真正的目标是炎骥!只要除掉炎骥,联盟内部支持我们的声音就会被压下去!”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从爆炸方向疾驰而来。
不是敌人,是...逃命的人。
为首的是炎骥,但他此刻的样子惨不忍睹:星辰剑指挥官的战甲几乎完全破碎,胸口插着三根银白色的数据长矛,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不是鲜血,而是流淌的银白色粘液。他仅存的右手握着一柄断裂的星辰剑,剑身上还燃烧着微弱的金色火焰——那是他最后的战意。
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也都浑身浴血。
“林渊...快走...”炎骥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他落在听竹轩前,单膝跪地,大口咳血,血液里混杂着银白色的碎屑,“联盟高层...至少有三人...是议会的暗桩...他们趁我调动部队支援星辰苑时...在指挥部布下了杀阵...”
他抬起头,独眼中满是血丝:“我...拼死突围出来...就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林渊快步上前,金色手掌按在炎骥胸口,试图用混沌之力压制那些数据长矛的侵蚀。
“别...白费力气了...”炎骥苦笑着推开他的手,“这些数据矛连接着议会的核心数据库...一旦被刺中...就会被标记为‘可清除目标’...我的存在信息正在被从联盟网络中抹除...很快,连我的部下...都会忘记我曾经存在过...”
他死死抓住林渊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
“那三个暗桩的身份是——”
“最高议会的第三、第五、第七长老!”
“他们早在三年前...就被议会替换成了数据傀儡!”
“证据藏在...我的私人终端...密码是...星辰...不灭...”
声音戛然而止。
炎骥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不是死亡,而是...存在层面的“删除”。
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如同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去的铅笔痕迹。破碎的战甲、断裂的剑、流淌的血液、甚至是他跪地时压弯的青草——所有与他相关的痕迹,都在快速消失。
最后,原地只留下三根银白色的数据长矛,插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而更恐怖的是——
随着炎骥的“删除”,林渊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排斥”他们。不是敌意,而是...遗忘。这片天地正在忘记炎骥曾经存在过,连带忘记与炎骥有关的他们。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抹除我们的‘存在合理性’!”时璃的声音带着惊骇,“如果所有记得我们的人都‘被删除’,那我们就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异物’,被世界本能地排斥、驱逐、甚至...抹杀!”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
子时三刻,到了。
林渊手背上的印记,爆发出刺目的深灰色光芒!
不再是脉动,而是喷发!
深灰色的光柱从印记中冲天而起,直贯月轮!
月光被染成灰色,洒下的光斑如同无数只眼睛,俯瞰着大地。
九枚金色种子在林渊体内疯狂震动,试图压制印记,但在月圆之夜阴性能量最盛的此刻,种子的金光被深灰色死死压制。
一个冰冷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印记中传出,响彻每个人的灵魂:
“第九触须继任仪式,强制启动。”
“候选者林渊,请在三息内做出选择——”
“选项一:接受触须核心,成为永恒议会第九触须,获得永恒权限。”
“选项二:拒绝,承受标记反噬,存在删除程序启动。”
“倒计时开始——”
“三。”
林渊抬起头,看向那三个重新聚拢过来的“熟人”反派,看向那些还在涌来的归一傀儡,看向炎骥消失的地方,看向五个满脸担忧的徒弟。
“二。”
他笑了。
笑得很无奈,很疲惫,但也...很决绝。
“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给我选择题。”
“一。”
倒计时归零。
深灰色光芒笼罩了林渊全身。
但也在这一瞬间——
林渊的手,不是伸向触须核心。
而是...
猛地拍在了自己的胸口!
“既然要选——”
“那我选第三条路!”
九枚金色种子,在他的意志驱动下,不是压制印记。
而是...
主动炸开!
不是毁灭性的爆炸,而是存在层面的“重构”!
种子蕴含的,是林渊用自己的变量本质覆盖、转化后的力量,那是融合了他记忆、情感、羁绊、选择的存在本质。
当这九份本质与深灰色的印记正面碰撞时——
奇迹发生了。
深灰色的光柱,开始变色。
从深灰,变成灰白,变成浅灰,最后...
变成了金色。
但不是林渊原本的金色。
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仿佛包容了一切的...
月光的金色。
“你...”印记中的程序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你在...用标记反噬的瞬间...强制注入自己的存在本质...覆盖仪式程序...”
“猜对了。”林渊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明亮如星,“你不是要让我做选择吗?那我选择——用我的方式,来完成这个仪式。”
金色的光柱中,一道虚幻的、由无数记忆画面构成的“阶梯”缓缓延伸向虚空。
阶梯的尽头,不是永恒议会。
而是一个模糊的、温暖的、仿佛“家”一样的地方。
“这是什么?”灰羽喃喃问道。
“这是我的‘永恒’。”林渊踏上第一级阶梯,“不是议会赐予的永恒,不是收割维度的永恒,而是...由我的选择、我的羁绊、我的道路构成的——属于我的永恒。”
他一步步向上走。
每走一步,手背上的印记就淡一分,体内的种子就稳固一分。
当他踏上第九级阶梯时,印记彻底消失。
而虚空中,那个“家”的轮廓,清晰了一瞬——
那是一座简单的石屋,屋前有竹林,有清泉,有五个盘坐修炼的身影。
还有一道站在门前,微笑等待的光影。
那是...他自己。
未来的自己。
“看来...”林渊回头,看向下方震惊的众人,“我的选择,得到了时间的认可。”
他转身,看向灰烬、血痕、时影三人。
“现在——”
金色光柱突然收缩,全部涌入林渊体内。
他的光影之躯,在这一刻凝实到了极致,几乎与真人无异。而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除了温暖,还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轮到你们做选择了。”
“是继续执行那个已经失效的仪式任务。”
“还是——”
林渊抬手。
掌心,九枚重新凝聚的金色种子缓缓旋转。
“——现在就滚?”
灰烬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那些归一傀儡如潮水般退去。
星辰苑,重新恢复了平静。
月光洒下,恢复了原本的银白色。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炎骥消失的地方,那三根数据长矛,还在微微发光。
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林渊落回地面,看着那三根长矛,又看向联盟总部核心区的方向。
然后,他轻声说:
“看来,在去永恒花园之前...”
“我们得先清理一下门户了。”
暗桩的身份已明。
第三、第五、第七长老。
该去找他们...
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