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深省关于稳定大豆市场和保供会议在广深会展中心三号会议室召开。
徐定边负责主持会议。
常务副省长,分管副省长,国家战略储备局广深省分局,中储粮等官方部门的负责人悉数到场。
广深省数百家中大型与大豆挂钩的企业负责人接到通知前来参会,这些企业中有民营的,有国营的,也有混合制的企业。
同时,数千家与大豆相关的小微企业负责人或主要经营者被通知观看会议实时视频。
面对外部急剧变化的大豆现货和期货交易市场,政府这边有动作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只是不知道官方会如何从宏观和行政管理的角度,做好省内大豆市场的稳定和保供工作。
“各位,场面话我就不多说了,今天把你们叫过来开这个会,是因为国际大豆市场在近期出现了诸多不确定的,负面的,动荡的因素,导致国际大豆市场现货和期货的价格在不断上涨,对我国和我省的大豆市场平稳运行和供应造成了严重的冲击。”
坐在台上最中间位置的徐定边目光深邃的扫过台下众人,他没有绕什么弯子,一开口就把今天这场会议的主题和当下要面对的局势说了出来。
情况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关键是政府接下来要怎么应对此次冲击,怎么调控市场,保障大豆的价格处于一个相对平稳且正常的区间。
“首先,我希望大家相信政府的决策部署,不要被跟风带节奏媒体的报道扰乱心神,要保持好心态,坦然的面对国际国内大豆市场的非正常价格波动,不要被市场的恐慌情绪裹挟做出轻率冲动的决定。”
“我在这里代表省政府向大家做一个保证,只要你们放平心态,按照政府的统筹安排和倡导去做,那么都能度过这次危机。”
徐定边的话中藏着许多不方便明说的信息,比如媒体的报道是在带节奏制造,再比如强调一定要相信政府的决策部署,不要盲目轻率做决定。
包括讲话的细节和分寸也是耐人寻味。
徐定边说的是代表省政府保证,并没有说省委省政府,这几个字的差距对于熟悉体制内领导讲话意义的人来说,就是在传递一个信号。
所谓的保证是徐定边作为广深省省长代表省政府的保证,跟省委没关系,或者说省委未必支持省政府做出的决策。
“我知道各位都在担心现货大豆的价格上涨会影响到企业的生产,拉高成本,由此引发一系列不好的连锁反应,政府在这方面已经有所研判。”
“一,国家战略物资储备局和中储粮会在适当的时候向市场投放战略储备大豆。”
“二,以消耗库存为主,适量购买为辅,这一波价格波动不会持续很久,请大家一定要保持冷静和克制。”
“三,从下个月开始,任何企业购买大豆期货必须要向相关部门报备,待审批通过方可购买,如果违反这一规定,将受到处罚,这是临时大豆市场管控令,具有法律效力,希望大家都能够理解配合。”
“无论是国内,还是省内大豆市场的价格都需要各位共同努力,共同维护,国际市场风云变幻,政府比你们知道更多的消息,不会被表象迷惑,但你们就不一定了,很容易被市场裹挟。”
“……”
徐定边的讲话让与会的一众企业负责人都感到无比的震惊和不解。
从下个月开始,购买大豆期货必须向省里的相关部门报备,通过审批后方能购买,这是啥规定啊?
做生意这么多年,从来都没遇到过这么奇葩的规定。
如果在审批期间,期货大豆涨了,这涨出来的部分算谁的?由谁来承担?
这次政府干涉的有点过头。
跨过了宏观的调节市场,直接手伸到了企业内部管理上。
这是想干嘛?
尽管心里有牢骚,尽管此次会议政府的举措和做法完全不符合他们的心理预期,可是没人敢直接表达出来。
徐定边代表的是省政府,他们若是当面质疑徐定边的讲话,岂不是在公开跟国家唱反调。
七八十年代,他们的前辈大批大批急性嵌入性铁中毒的惨象还历历在目呢。
只能说他们错估了这场会议的目的。
原以为政府把他们叫到一起,是想征询他们的意见和想法,基于他们的发言,针对性的解决他们担心的问题和面临的困境。
结果是他们想多了。
此次会议不是让他们来发表意见的,而是一场表明官方态度的通知性会议。
只不过这个通知实在是令人犯嘀咕。
面对不断上涨的国际大豆市场,政府不但不想办法降低国内进口大豆的成本,或者是以官方层面的身份去跟美政府谈大豆供应的事情,反而变相的限制他们购买期货大豆。
如此决定可能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一旦他们将库存的大豆用完,国家投放的大豆又不够用,届时整个产业链上下游都会受到波及。
关键是从媒体报道和美政府给出的预警来看,这显然不是一场短期内就能结束的大豆缺货危机。
它或许会持续一到三年,甚至是更久的时间。
政府应该在这个基础上做长期打算,指导协助他们尽快与国外的大豆供货企业达成协议,锁定未来的大豆期货订单,避免有钱都买不到豆子的尴尬局面。
可是徐定边的讲话似乎是有限制他们购买大豆期货的意思,这完全不对劲啊。
难道政府几十人的顾问智囊团和政策研究团队,连这些最基础的事件发展走向都预判不到?
合着他们纳的税是养了一帮饭桶不成?
如果他们遵守政府的这项新规定,真到了无豆可用的地步,谁来兜这个底,谁来承担他们的损失?
会议结束后。
徐定边在会议上的讲话,以及省政府应对国际大豆市场价格大幅度上涨的办法和态度,很快就传到了省委书记贺方年的耳朵中。
他很生气。
这简直是胡来。
贺方年立马将徐定边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脸色十分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