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星域，到了。
谷翎儿从空间裂隙中踏出，银色的长发在神界的虚空中无声铺展，金色的神眸倒映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星空。五千年前，这里的每一颗星辰都沐浴在她的月华之下，每一缕灵气都与她的本源共鸣。
如今，那些星辰依旧在，但笼罩其上的月华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带着灼热气息的灵力波动——太炎神帝的火元之力，还有玄冰神帝的冰元之力，两种相克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将这片曾经纯粹至极的星域搅得浑浊不堪。
谷翎儿握紧了小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但她没有发作。她一个人来，大军都在万灵古境中，万灵古境在她的月环镯里。她需要先摸清情况，不能贸然行事。
她如今的模样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银发金眸虽然在神界不算常见，但也并不罕见。
神界有不少天生异象的幼童，银发金眸虽然引人注目，但还不至于让人一见就联想到月翎神尊——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中，月翎神尊已经陨落了五千年。
五岁的小孩，谁会怀疑呢？
谷翎儿收敛了气息，将自己压制到只有真神初期的样子，迈步走向最近的城池。
那座城池叫月华城，是太阴星域的中心城池，也是她曾经的居城。
城池的名字还在，但城中的一切都变了。
原本银白色的城墙被涂成了暗红色，城墙上原本刻着的月华纹路被粗暴地铲除，取而代之的是太炎神帝的火焰图腾。
城门口的守卫穿着太炎神帝麾下的赤红色战甲，身上的气息灼热而暴烈，与这座城池原本的清冷宁静格格不入。
谷翎儿低着头走进城门，没有人拦她。一个五岁的小孩，真神初期，不值得多看一眼。
城中倒是热闹。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卖灵药的、卖法器的、卖灵兽的、卖灵食的，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着人群的喧闹声，倒是一片繁荣景象。
但谷翎儿知道，这片繁荣是建在废墟之上的。
五千年前，月华城中的居民大多是她的追随者，他们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如今，那些人都还在吗？谷翎儿不知道。
她走到一家卖小零食的铺子前，踮起脚尖，看着柜台上摆着的各色灵果糖。
铺主是个中年女修，真神巅峰的修为，面容和善，看到谷翎儿踮着脚尖够柜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弯腰问她：“小丫头，想买什么？”
谷翎儿眨了眨眼睛，灰眸——不，现在是金眸——亮晶晶的，指着柜台里最便宜的那种灵果糖，奶声奶气地说：“这个，来一包。”
女修笑着给她包了一包，谷翎儿从月环镯里摸出几块灵石付了账，拆开糖纸，塞了一颗进嘴里。
甜，但不够甜。
不如楚玉做的蜜蜜软糖。她正要再吃一颗，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粗哑的呵斥和凄厉的哭喊。
谷翎儿转头，看到一队穿着赤红色战甲的修士正押着几十个人从街上走过。
那些人衣衫褴褛，遍体鳞伤，有的被拖着走，有的被扛着走，有的被拴着脖子像牲口一样牵着走。他们的手腕上都戴着禁灵环，灵力被封，根本无法反抗。
街上的行人纷纷让到两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多看一眼，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铺子的女修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又一批。”
谷翎儿手中的糖不香了。她看着那队人走远，看着那些被押着的人中有老人、有妇人、有少年，还有几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少年身上——那少年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白色道袍，道袍的袖口上绣着一个月牙形的纹路，那是月翎神尊追随者的标志。
谷翎儿的心猛地一缩。她转身问女修：“那些人犯了什么错？”
女修看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没有犯错。他们只是不肯归顺太炎神帝，还想守着月翎神尊的规矩过日子。太炎神帝的人每隔几天就会抓一批，杀一批，挂一批。城中心的广场上，每天都挂着人。你来的路上没看到吗？”
谷翎儿摇了摇头。她是从城外直接进城的，没有经过城中心的广场。
女修又叹了口气，低下头擦拭柜台，不再说话。
谷翎儿握着那包灵果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身，朝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像是一个贪玩的小孩在街上闲逛。
但她的眼中，金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凝聚。
月华城中心，广场。
谷翎儿站在广场的边缘，手中的灵果糖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边缘。她没有低头去看，因为她的目光已经被广场中央的景象钉住了。
广场上，数百根石柱林立，每一根石柱上都倒挂着一个人。他们被脚踝绑在石柱顶端，头朝下，悬在半空中，像是一排排被晾晒的腌肉。
有些人还活着，在无力地挣扎、呻吟，鲜血从他们身上的伤口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有些人已经死了，尸体在风中轻轻摇晃，空洞的眼睛睁着，望着天空，望着那轮已经不属于月翎神尊的月亮。
广场中央，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尸体。
那些人穿着白色道袍，袖口绣着月牙纹，死状惨烈——有的被烧成了焦炭，有的被冻成了冰雕，有的被拦腰斩断，内脏流了一地。
他们的手中还握着兵器，有的兵器已经断了，有的还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战斗。
而在广场的最深处，那座她曾经的宫殿前，三道身影正背对着广场，联手破解着宝库的封印。
三道气息，两道神帝，一道半步神帝——太炎神帝、玄冰神帝，还有另一个谷翎儿不认识的神帝，但看气息应该是太炎神帝麾下的某个半步神帝。
三人合力，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宝库的封印。
那封印是她五千年前亲手布下的，以月华本源为基，以星髓玉盘为引，坚固无比。
但五千年过去了，没有她的月华滋养，封印的力量已经衰弱了许多。
此刻，在三位神帝的联手攻击下，封印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随时都可能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