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河垂落。林默的身影如同一缕融入山风的青烟,在陡峭嶙峋的岩壁与深不见底的沟壑间无声穿行。融合了观星术后,他对地形的判断、对空间距离的估算,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无需地图,仅凭“星图”残片在心中形成的立体方位感,以及山势走向的微妙感应,他便能精准地朝着目标前进。
新生的力量在体内奔流不息,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掌控感。攀援绝壁如履平地,跨越深涧轻盈如羽。他并未刻意追求速度,但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仿佛与这险峻的山势达成了某种和谐。
如此行进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山势陡然变得更加险峻,几乎呈垂直之态。而在那近乎垂直的岩壁之上,大约百丈高处,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向内凹陷的天然平台,平台边缘被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平台之上,似乎矗立着一些更加庞大、更加规整的……建筑阴影?
是这里了。
林默停下脚步,藏身于一块凸起的巨岩之后,凝神观察。他没有贸然放出神识探查——此处已是主峰腹地,盘踞的凶兽和环境险地等级更高,贸然的精神波动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运转“观星术”中敛息静气的法门,将自身气息、心跳、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收敛到近乎于无,只凭借远超常人的目力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观察着上方平台。
平台极为宽阔,目测不下百丈方圆。其上,确实散落着许多建筑的残骸,规模远比之前发现的溶洞遗迹庞大。依稀可辨高耸却已断裂的塔楼、坍塌的殿堂、倾倒的廊柱,以及一些巨大金属装置的扭曲骨架。月光下,那些残破的建筑和金属,泛着冰冷的、岁月侵蚀后的灰暗光泽,寂静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破败。
而在平台的最深处,紧贴着主峰山体岩壁的位置,似乎有一座相对保存最为完好的、如同庙宇般的石质殿堂。殿堂的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巨大、厚重,殿门紧闭,门前似乎还矗立着两尊模糊的、如同巨兽般的石雕。
“天枢殿……”林默心中默念。看这规模和建筑的风格制式,此地无疑就是当年流落至此的守夜人先辈们,在主峰建立的核心据点,也即存放“星穹”核心残骸的“天枢殿”遗址。
但此刻,平台之上并非空无一人,或者说,空无一“物”。
在那些建筑残骸的阴影中,在倒塌的廊柱之后,在破碎的金属骨架之间,隐约可见一些……缓慢移动的、散发着微弱而冰冷能量波动的身影。那些身影的轮廓,与之前在溶洞遗迹遇到的“骸骨守卫”有几分相似,但体型似乎更加高大,骨架更加粗壮,身上残留的甲胄碎片也更多、更完整。它们如同幽灵般,在废墟间漫无目的地游荡,眼窝中跳动着幽蓝色的鬼火,数量……似乎不少。
除此之外,林默还敏锐地察觉到,整个平台区域,弥漫着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无所不在的、扭曲而混乱的能量场。这能量场干扰着感知,影响着空间,甚至让月光和星光都在平台上发生了细微的偏折。这恐怕是当年实验失败,能量暴走后留下的、至今未曾完全平复的“空间畸变”或“能量污染”。
“谛听……会在里面吗?”林默的目光,扫过平台各处,没有发现谛听的身影或气息。以谛听的性格和恢复后的实力,他必然会前来此处。要么他已经进入了“天枢殿”内部,要么……他在途中遭遇了什么,或者被困在了平台某处。
必须先探查清楚情况。
林默身形一闪,如同真正的壁虎,紧贴着近乎垂直的岩壁,开始向上攀爬。他没有选择那些骸骨守卫较多的区域,而是挑选了一处靠近平台边缘、建筑残骸相对稀疏、但地势也更加险峻的岩壁作为突破口。
他的动作悄无声息,指尖附着着柔和的三色能量,每一次插入岩缝或抓住凸起,都精准而稳定,没有带落半点碎石。融合了新力量后,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已入化境。
很快,他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平台边缘,藏身于一堵半塌的矮墙之后。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晰地观察平台上的情况。
游荡的骸骨守卫,数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多,粗略估算不下二三十具。它们似乎遵循着某种固定的巡逻路线,在废墟间逡巡,但动作僵硬,反应似乎也比溶洞那些慢一些,或许是因为年代更加久远,或者此地的能量污染对它们的影响不同。
而那座“天枢殿”的殿门,是两扇高达三丈、紧闭着的、由某种暗沉金属与岩石混合铸成的巨门。门上布满了繁复的、与“锚定回廊”阵法有些相似的符文,但此刻大多黯淡无光。殿门两侧,那两尊石雕,赫然是两具高达两丈、身披重甲、手持巨兵(一斧一戟)、但同样失去了所有生机、只剩下石质躯壳的……傀儡?或者说,是某种守卫装置?
殿门之前,有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几具……新鲜的骸骨?不,是刚刚被击杀不久的骸骨守卫的残骸!骨头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灼烧痕迹和锐器切割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谛听“薪火”之力的能量残余!
谛听来过这里!而且,就在不久之前!他击杀了守卫在殿门前的几具骸骨,但似乎并未能打开殿门,或者……他进入了殿内?
林默心中一紧。他仔细观察殿门,发现左侧那扇巨门的底部,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新近产生的缝隙?缝隙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类似“星钥”激活时散逸的星力波动!
难道谛听找到了“星钥”(被林默掷出引开星陨兽的那枚),并成功用其开启了殿门,进入了其中?可“星钥”不是应该被“星陨兽”追走了吗?还是说,谛听在别处又找到了另一枚“星钥”,或者,有别的开启方法?
就在林默心中快速分析时,异变突生!
距离他藏身矮墙不远处,一具原本背对着他、在废墟间缓慢游荡的高大骸骨守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了脚步,那空洞的头颅,以一种极其僵硬、却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姿态,缓缓转向了林默藏身的方向!眼眶中幽蓝色的鬼火,骤然跳动、炽烈起来!
被发现了?!林默心中一惊。他自认气息收敛得极好,这骸骨守卫是如何察觉的?是刚才观察时,目光停留太久?还是这平台混乱的能量场,赋予了这些守卫某种特殊的感知能力?
呜——!
那骸骨守卫的喉骨位置,发出一声低沉而嘶哑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咆哮!这声咆哮,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平台的死寂!
哗啦啦——!
周围,所有正在游荡的骸骨守卫,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头颅转动,眼眶中鬼火跳跃,全部锁定了林默藏身的方向!紧接着,距离较近的七八具骸骨,立刻迈开僵硬的步伐,发出“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声,挥舞着手中残破的兵器,朝着矮墙方向,发起了冲锋!而后方更多的骸骨,也开始从四面八方向这边聚集!
“麻烦。”林默暗叹一声。既然被发现了,再隐藏已无意义。他本打算悄悄潜入“天枢殿”,现在看来,只能强闯了。
就在第一具骸骨守卫冲到矮墙前,挥动锈迹斑斑的巨斧,狠狠劈下之时——
林默动了。
他没有从矮墙后跃出,而是……轻轻抬手,对着那具骸骨守卫,凌空一点。
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呈现出混沌星辉色泽的能量丝线,无声无息地射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能量丝线并非射向骸骨的头颅或胸腹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其眼眶中,那团跳跃的幽蓝鬼火中心!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那具骸骨守卫前冲的势头猛地一僵,眼眶中的鬼火瞬间熄灭、溃散。它庞大的骨架失去了支撑,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堆枯骨,那柄劈到一半的巨斧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一击,秒杀。
然而,这并未吓退其他骸骨。它们似乎没有恐惧的情绪,依旧前仆后继地涌来。数杆锈蚀的长矛,带着破风声,从不同角度刺向矮墙后的林默。
林默身形微微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另一侧,手指连点。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三具骸骨守卫,眼眶鬼火几乎同时熄灭,相继扑倒在地。
林默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但他的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骸骨的攻击路线;他的每一次点指,都精准地命中了鬼火的核心。融合了观星术后,他对能量节点、运动轨迹的预判和捕捉,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这些骸骨守卫的动作,在他眼中,充满了破绽。
他如同穿行在骸骨群中的死神,所过之处,一具具骸骨无声倒下,化为枯骨。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精准到极致的毁灭。
短短十数息时间,最先冲上来的七八具骸骨守卫,已全部被解决。后方更多的骸骨,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入侵者”的棘手,开始改变策略,不再盲目冲锋,而是隐隐散开,试图形成合围,同时,它们眼眶中的鬼火开始剧烈跳动,口中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似乎在呼唤着什么,或者……激发着某种力量?
林默眉头微皱。他感觉到,随着这些骸骨的嘶鸣,平台上那本就扭曲混乱的能量场,似乎开始产生某种共鸣、躁动!空气中,开始浮现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纹路,从那些建筑残骸和金属骨架中渗出,向着剩余的骸骨守卫汇聚而去!
被能量纹路触及的骸骨守卫,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体型似乎隐隐膨胀了一圈,眼眶中的鬼火变成了暗红色,气息也变得更加暴戾、危险!它们的动作,似乎也快了一丝!
是此地残留的污染能量,在强化这些守卫!
“不能拖延了。”林默眼神一冷。他不再保留,心口的三色核心印记微微亮起。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凝练、带着“秩序”与“净化”意味的力量波动,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他双手在身前结印,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引星诀”,而是一个更加复杂、仿佛在虚空中勾勒星辰轨迹与能量回路的印诀——观星术残篇中,一种用于“梳理”和“平复”混乱能量场的辅助法门“定星印”。
随着印诀完成,一圈无形的、温和却坚定的能量涟漪,以林默为中心荡漾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那些暗红色的、躁动的能量纹路,如同被熨烫的褶皱,开始缓缓平复、消散。那些被强化了的骸骨守卫,动作也重新变得迟滞,眼中的暗红鬼火也明灭不定,似乎受到了压制。
趁此机会,林默身形如电,不再与这些骸骨纠缠,直接朝着“天枢殿”殿门的方向冲去!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身后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沿途试图阻挡的骸骨,尚未做出有效反应,便已被他指尖弹出的能量丝线点中鬼火,颓然倒地。
眨眼间,他已冲到了殿门前的空地。
那两尊守在殿门前的石质傀儡,似乎感应到了入侵者的靠近,原本死寂的石质眼窝中,骤然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它们庞大的身躯,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开始缓缓动了起来,手中巨大的石斧和石戟,带着沉重的风声,一左一右,朝着林默交叉斩来!威势惊人,远超那些骸骨守卫!
然而,林默看也未看它们。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左侧殿门底部那道细微的缝隙上,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掌心之中,那枚由星轨前辈传承所化的、与“星钥”同源的、蕴含着他自身新生力量的、微小而凝练的三色印记虚影,一闪而逝,轻轻按在了那道缝隙之上!
嗡——!
殿门之上,那些黯淡的符文,瞬间被激活!亮起了柔和的、与林默掌心印记同源的三色光芒!紧闭的巨门,发出一声沉重而古老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殿内,一片深沉的黑暗,只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也带着一丝混乱与死寂的庞大能量波动,从中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身后,那两具石质傀儡的攻击,也已近在咫尺!狂暴的风压,几乎要撕裂林默的后背!
没有半分犹豫,林默身形一闪,如同游鱼般,从殿门缝隙中滑入!
就在他进入的刹那——
轰!轰!
两柄巨大的石兵,重重地斩在了他刚才立足之处,将坚硬的岩石地面砸出两个深坑,碎石飞溅!而殿门,也在林默进入后,仿佛有灵性般,缓缓重新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骸骨的嘶吼、石傀的愤怒,以及那混乱的能量场,都隔绝在外。
殿内,重归寂静与黑暗。
只有林默轻微的呼吸声,以及他那双在黑暗中、倒映着殿内微弱能量辉光的、锐利如星辰的眼眸。
“谛听……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