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推开混沌峰大殿偏门时，手里捏着一枚刚从暗阁母阵上取下的黑色玉简。玉简表面的加密纹路还在微微发烫，说明里面的情报从采集到加密到发送全程不超过一炷香。他走到林枫面前，将玉简放在星图边缘，然后站在一旁没有开口。跟了他这么久的人都知道，当他选择不说话直接递玉简时，意味着情报的重要性已经不需要任何口头补充。
林枫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片刻后他睁开眼，将玉简递给身侧的慕容雪。慕容雪读完，剑心在体内轻微震颤了一下——不是预警，而是一种极罕见的意外。
太阴仙君的亲笔传讯，内容只有三行：“方才灵宝圣尊的意志从通道中短暂外溢，未朝玉清天，反向深入归墟海眼旧墟。旧墟坐标本君已附于简末。另，金乌圣皇日前已独自离开太阳天禁区，方向亦是归墟海眼。度厄古佛于今晨提前结束闭关，以愿力传音告知本君——佛国净土将在大梵殿开启万佛愿力法会，以愿海替混沌峰承担部分圣人之战的法则冲击。三位准圣同时行动，灵宝圣尊的完全体降临时间，可能比暗阁预估的更早。”
“旧墟是什么地方？”林枫直接问。他在帝君玉简中从未见过这个地名。
韩立已经从暗阁情报库中调出了相关资料，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归墟海眼旧墟，坐标位于归墟海眼最底层，黑渊正下方极深处。混沌天庭时代，旧墟是混沌天庭用来流放重犯的废弃空间碎片堆积场，天庭崩塌后被彻底废弃。已知情报极少——暗阁从未在那里布设过哨站，因为旧墟的虚空乱流强度超过任何已知监测阵法的承载上限。太阴仙君能追踪到圣尊意志的动向，靠的是月核本源对归墟海眼全局法则波动的感应。”
“灵宝圣尊去旧墟做什么？”慕容雪将玉简还给林枫，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找东西。或者找人。”林枫将混沌钟从道果空间中唤出，钟身上那道最深的旧裂纹在准圣之力温养下已只剩一道极细的灰线，但此刻灰线正在微微发光——器灵感应到了主人心绪的波动，“圣尊的意志刚从黑渊战后撤回去没多久，通道还没完全稳定，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全力恢复通道，而不是分散意志去探索旧墟。除非旧墟里有某种东西，能加速通道恢复，或者能用来对付我们。”
韩立已在星图上将旧墟坐标标注出来。那是一个极深极暗的点，位于黑渊下方，距离混沌峰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沿途虚空乱流强度让任何常规舰只都无法通行。“金乌圣皇离开禁区时没有带任何随从。第七长老通过太阳天暗线发了一份私下传讯——圣皇临走前对他说，旧墟里有一件东西是灵宝圣尊在上古时代遗落的，如果让灵宝先拿到，黑渊通道的恢复速度会提升数倍。他没说具体是什么。”
林枫将金乌圣痕的位置按在胸口。圣痕在太阳天禁区对抗圣尊意志时碎过一次，金乌圣皇在战后将圣痕核心重新加固，此刻圣痕与那片耗尽精血的本命翎羽之间仍有一丝极细微的法则共鸣在持续。共鸣的频率很稳定，说明圣皇尚未进入旧墟虚空乱流最深处。
“圣皇欠帝君的情分太多，欠我的那只金乌也已经还了。他这次去旧墟，不是为了还债，是因为他知道灵宝圣尊的完全体降临后，太阳天禁区也不可能独善其身。他在为自己守家。”林枫将手从胸口移开，转向韩立，“圣皇离开前有没有说过，旧墟里那件东西被拿到后，对混沌峰防御体系会有什么影响？”
“第七长老在私讯里附了圣皇的原话——‘若本皇未归，旧墟遗物已毁。若本皇归，灵宝的通道恢复速度不会加快。’”韩立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手套下的手指微微收紧，“另外，第七长老说他会在禁区外围加派警戒哨，防止圣皇外出期间有太阳天残存势力趁机内乱。圣皇那只小金乌被留在祖殿由第七长老亲自看护，据长老身边的亲信描述，它一直在栖木上朝着旧墟方向啁啾。”
“它在给圣皇指路。金乌一族的血脉感应可以跨越虚空乱流，圣皇在旧墟深处感应不到方向时，它的叫声就是他回家的路标。”慕容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金乌绒羽粉末药瓶，然后将剑胚横在膝上，“太阴仙君在传讯里说她已将封天阵副阵阵盘继续留在混沌峰。太阴天能做的有限，但封天阵可以配合混沌晶爆炸产生额外的时间紊乱。另外——”
她顿了顿，剑心在体内捕捉到一个极细微的异常波动。不是来自黑渊，不是来自旧墟，而是来自混沌峰外围。慕容雪站起身走到大殿窗前，推开窗，目光穿过演武场上正在加练的小石头，穿过阵光层层叠叠的防御阵基，落在远处虚空深处一片极淡的银色光晕上。“太阴仙君本人也离开了月核。她的气息正在朝归墟海眼方向移动——不是旧墟方向，是黑渊外围。她把自己当成了诱饵。如果灵宝圣尊的意志从旧墟返回黑渊时发现她在通道外围，他会先攻击她，而不是混沌峰。”
大殿里沉默了几息。铁战将战斧往地上一顿，斧柄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他没有说话。影杀靠在墙边，将暗阁特训数据册合上，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右臂上那道被血池意志侵蚀后留下的旧疤。云扬子将拂尘搁在膝上，苍老的手指在尘丝间缓缓穿梭，像是在编织某张看不见的网。
“圣皇去了旧墟拦灵宝，太阴仙君去了黑渊外围当诱饵，度厄古佛在佛国以愿海替我们承担圣人之战的法则冲击。”林枫缓缓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混沌之力压过一样沉，“三位准圣同时用自己的命在给我争取时间。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两件事——布设混沌晶炸弹，以及提升混沌峰整体防御能级。”
云扬子从怀中取出第二批混沌晶的校准阵盘，阵盘表面所有槽位都已锁死。他将其放在林枫面前：“三百六十枚核心层混沌晶已全部充能完毕，可以布设在黑渊通道入口最关键的位置。但引爆时序需要精确到毫厘——混沌晶爆炸的威力取决于引爆时与圣尊意志法则频率的共振程度。共振越强，爆炸穿透力越高。老夫需要一次近距离观测圣尊意志频率的机会。”
“我来。”韩立与影杀几乎同时开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韩立先开口：“暗阁在通道外围的哨站能捕捉到圣尊意志外溢的法则波动，但精度不够。我需要携带云扬子前辈的便携式阵盘，在距离通道入口更近的位置进行校准。风险是圣尊意志随时可能从旧墟返回，一旦被意志扫中，我可能会被暂时困在通道边缘的法则紊乱区。”
“上次在黑渊被圣尊意志扫中是你扛着我撤退的。这次轮到我。”影杀的声音依然淡漠，但他已经从怀中取出了那双半透明的手套戴好，“余小七已经掌握了上古影步的基本用法，他接替你负责暗阁外围哨站的日常监控。你留在混沌峰，暗阁的全局指挥不能断。”
云扬子将一枚极小的便携式阵盘交给影杀，阵盘背面刻着混沌天庭第七前哨的防御阵纹——那是帝君留下的阵法传承，能在短时间内抵御圣尊意志外围余波。老道的手指在阵盘边缘按了三次才松开：“阵盘启动后最多撑一刻钟。超时后阵盘核心会自毁，以免被圣尊意志反向追踪。不管校准有没有完成，一刻钟后必须撤退。”
“明白。”影杀将阵盘收入怀中，转身朝殿门走去。余小七从暗阁石窟方向跑来，手里抱着影杀平时用的那套旧虚空隐匿斗篷——斗篷在黑渊战后被圣尊意志余波撕破了好几个洞，但余小七这些天一针一线地缝好了，此刻将斗篷郑重地按在影杀手里。
“影哥，给你缝好了。”余小七仰头看着他，眼底有少年特有的倔强和不舍，但手指已经不再抖了，“我替你监控外围哨站，数据每刻钟发一次，不会漏。”
影杀接过斗篷，手指在余小七肩头按了一下，随即披上斗篷消失在山道尽头。
演武场上，小石头握着斧头独自站在对练区中央。今天没有慕容雪的对练指导——她在大殿里参与作战会议。但小石头没有休息，他按照慕容雪之前教他的方法，自己给自己设了个更难的目标：用斧刃同时捕捉两道不同方向运转的阵纹，在它们交错的一刹那切入。这个练习极难——一道阵纹已经需要极度专注，两道阵纹同时捕捉时，他的神识必须拆成两股同时运转。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斧刃被阵纹弹开，虎口震得生疼。但他甩甩手继续练，一直到演武场边的长明灯换了两次轮值，他还在那个位置上劈石板。
更远处的药圃里，余七七和洛小悠正在将新收的合欢花嫩叶分批装进竹篮。丹堂最近加班加点炼制护神散和新一批雪藕仙膏的替代品，药圃的收菜频率翻了一倍。余七七蹲在田埂上，把一株刚被风吹歪的雪藕苗扶正，轻轻理顺叶片边缘沾着的夜露，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对洛小悠说：“峰主说过，混沌峰以后就是咱们的家。家里要有药，伤员才能快点好。”
洛小悠咬着嘴唇点点头，手底下一刻没停。
夜深时，大殿作战会议结束。慕容雪收剑入鞘，林枫将星图卷起放入道果空间。大殿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门口那盏长明灯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两人并肩走出殿门，演武场上传来极细微的斧刃劈石声，规律而固执。慕容雪朝对练区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去打扰。
“小石头有点像我。认死理，劝不动。”她轻声说。
“像你一样，将来会很强。”林枫推开了洞府的门。窗台上那盆枯了百万年的盆栽安静地沐浴在月光中，枯枝顶端那道绿纹已完全舒展开来，嫩绿的叶尖上凝着一颗极细小的夜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