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自知师尊决定的事,无人能更改。可若师尊今日执意要杀他,便请先从疏影的尸体上踏过去。”
夏疏影将绝情剑从鞘中拔出,横在白玉般纤细的颈前。
剑刃贴着肌肤,一道血线立刻沁了出来。
“疏影!你为一个玄尊境的小子连命都不要了?”
绝无心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剑气倏地消散了大半。
她教了夏疏影千年,最清楚这徒弟的性子。
看着清冷寡言实则比谁都执拗,认定的事谁都拉不回来。
“师尊。我身边在乎的一个个都走了,爹、娘、师姐......就剩下他。如果连他也死在师尊手里,疏影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夏疏影字字决绝,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
“疏影你冷静点。”
“秦天你别过来!”
秦天心头剧震,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夏疏影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眼珠一转问道:“绝前辈,您要杀我总得给个说法吧?”
“本帝杀你,何须跟你解释!”
绝无心玉手微微扬起,周围玄气凝聚成一柄无色玄剑悬浮半空。
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周围风云变色。
帝境之威恐怖如斯,即便只是一道分身也绝非玄尊境的秦天能够抵挡。
“这一剑下来,恐怕会灰飞烟灭!”
秦天嘴角微微抽搐,额头上冒起了冷汗。
他转念想要逃跑,当然跑之前肯定得把夏疏影一起扛走。
“师尊,请您住手!”
夏疏影手腕一压,绝情剑刃在白皙的玉颈上又划深了一分。
“疏影,你别傻了!”
秦天脸色大变,整个人已朝夏疏影扑去。
死又如何?他秦天两世为人怎么能让女人替自己挡刀!
只是夏疏影随手一挥,将秦天掀飞三丈远。
“不杀他也可以,但你必须把忘情圣水喝了。”
绝无心沉默了整整三息, 指尖的玄剑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了。
她心里早有盘算:真杀了这小子,疏影怕是会恨她一辈子甚至跟着殉情。倒不如用圣水断了情根,长痛不如短痛。
“什么忘情圣水?绝无心你说清楚点! ”
秦天心头一跳,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忘情圣水是忘情谷至宝。饮下之后心中所念之人……会从记忆中被彻底抹去,如同从未出现。”
夏疏影怕秦天再次激怒师尊,连忙解释。
“荒谬!你师尊莫不是修炼把脑子修坏了?感情这玩意儿是能用水冲掉的?!”
秦天气得破口大骂。
“秦天别说了!师尊我答应你的要求。”
夏疏影厉声道。
“好,那就现在,为师看着你服下!”
绝无心面无表情从袖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
瓶身晶莹剔透可见,蓝色液体荡漾其中。
“你个死妖婆,疏影不要!”
秦天再也顾不上什么实力差距,体内玄气疯狂运转化作一道黑色流矢朝着夏疏影扑过去。
“嘭!”
一道无形气墙凭空凝成,将秦天撞得鼻血长流。
“不自量力。”
绝无心负手站在原地,淡淡吐出四个字。
显然是她做的手脚。
秦天爬起来冲气墙那边喊道。
“疏影!就算你忘了我也能让你想起来,大不了我把你重新追一遍!追你到天涯海角,追你到天荒地老!你师尊拦不住,这天也拦不住!”
夏疏影被他这没脸没皮的宣言逗得眼眶一热。
她低声对绝无心说道:“师尊能不能让疏影跟他说最后几句话?算做个了断。”
“不要太久。”
绝无心背过身去,望着远处暮色沉沉的群山。
夏疏影缓缓走到气墙前,隔着三步停下。
“秦天,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可我们…… 终究不是一路人。”
“什么一路不一路的!”
秦天双手狠狠拍在气墙上,掌心被震得发麻。
“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西佛古域,大不了就是一死,老子不怕!”
远处绝无心的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血性。
夏疏影眼中闪过三分心动,随即摇了摇头。
“你死了会有很多人会伤心,而我不一样死了,没人会伤心...就算是跟父母、师姐他们团聚了。”
秦天说道:“放屁!你死了我也会伤心, 而且是伤心一辈子!你别想拿死来撇清我,我告诉你没门!”
“傻瓜我又不会死,只是失忆而已。”
秦天喃喃道:“可我不想让你忘了我。”
“秦天认识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只是以后我不能再护着你了。你要好好活着,别让疏影……白白忘记你。”
夏疏影眼眶发红隔着气墙伸出玉手,指尖轻轻触碰秦天贴在墙上的掌心。
“疏影你......”
秦天刚想说什么,忽然眼前寒光一闪。
只见夏疏影的绝情剑骤然出鞘,直接劈在了那道无形气墙上。
“咔嚓 !”
帝境强者布下的气墙,竟被她倾尽全身力气的一剑劈开。
秦天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香风扑面而来紧接着后颈一疼。
夏疏影一记手刀,切在他的颈侧。
秦天眼前一黑,意识坠入混沌。
“主人,你没事吧!”
远处的洛夭夭从远处赶来接住瘫倒的秦天。
她看着秦天满脸鲜血、昏迷不醒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带他走。”
夏疏影的声音恢复了原来那种冷冰冰的平静。
洛夭夭不敢多问,抱着秦天扭头就跑。
一个越级挑战的夏疏影,一个帝境分身,她自然惹不起。
飞出百余丈,洛夭夭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暮色深处,夏疏影像一尊被掏空了魂魄的白玉雕像孤零零立在那。
“疏影,为师是为你好。”
绝无心将玉瓶交给夏疏影。
夏疏影伸出手,接过玉瓶。
瓶塞被拔开,一股清冽香气散发出来,闻一口都觉得心神清明连杂念都少了许多。
她低头盯着瓶中微微晃动的蓝色液体,眼前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夏疏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秦天时的情景。
绝情谷外花海掉下来的假和尚,又想起幻心魔镜中与秦天每日相处的日子……
“秦天真不想忘记你......”
一滴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玉瓶上。
夏疏影不再犹豫,仰头将瓶中的圣水一饮而尽。
所有画面被一寸寸地抽离,剥落,化作无数模糊的光点归于虚无。
忘情水冷情已空,从此相逢是路人。
十息过后。
玉瓶从夏疏影指间滑落,砸在碎石上。
夏疏影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容颜绝美。
可那双原本清冷却藏着星光的眸子,曾经的不舍、心动、欢喜、悲伤全都随着圣水的效力荡然无存。
过了片刻。
“师尊……徒儿怎么在这里?”
夏疏影目光平静地扫过远处起伏的山峦,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染血的绝情剑,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绝无心望着秦天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动。
“出来散心,我们回去吧。”
“是,师尊。”
夏疏影点了点头,乖巧地跟在绝无心身后。
走了大约十余步,她忽然顿住脚步,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被剜走了,留下一个无底深渊般的空洞。
她皱起眉头,努力翻找自己的记忆。
明明方才还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画面,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绝无心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忘了就是好事。”
夏疏影不再多想,跟着师尊的背影一步步走入暮色深处。
千里之外,洛夭夭扛着昏迷的秦天跌跌撞撞钻进一处山洞。
刚把他放下,秦天昏迷中还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
“疏影……别喝……”
“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人家呢?只是那位情深义重的夏仙子好像已经喝了忘情圣水了。”
洛夭夭又好气又好笑,幽幽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