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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死寂无声。

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月光泼洒在跪倒一片的西门家子弟,以及中央那道平凡的身影上。

雾主的目光,落在了主殿门口,面如死灰的西门业脸上。

他看了西门业片刻。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怜悯的波澜。

但转瞬便被漠然覆盖。

“可惜了。”雾主开口。

声音平淡,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尤其是西门业的耳中。

西门业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

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可惜?他说可惜?难道……还有转机?】

绝境之中,人总会抓住任何一丝可能是希望的光。

雾主仿佛没看到西门业眼中的希冀。

只是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的家族,本不该在此时覆灭。”

“甚至……若一切顺利,最终能在这场劫难中,存活下来些许血脉,延续香火,也并非不可能。”

这话让西门业和所有尚存意识的西门家子弟心头疑惑。

不该覆灭?能存活?什么意思?

雾主的目光似乎投向了城南的方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南宫家与你西门家,一南一北,实力相近,底蕴皆算深厚。”

“一个擅蛊控心,铁板一块。一个精于剑道,锐意进取。”

“本是这笼中……最具实力,也最可能清理污秽的两把刀。”

【清理污秽?】西门业脑中嗡的一声,隐约抓住了什么,却又模糊不清。

雾主继续说道:“我本意,是让你们两家,因利而争,因势而斗,最终……不得不发动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欣赏的意味。

“以你们两家的实力,若真到了不计代价、押上全族存亡的境地。”

“将族库中数百年的积累尽数燃烧,将最后的力量彻底爆发……

“清理这霜月城内外数百万的尸傀。”

“虽然惨烈,虽然战后必定族地成墟,十不存一,但……确实能做到。”

“届时,尸傀尽灭,而你们两家,也将在战争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只剩下寥寥幸存者,挣扎求存。”

“这,本是一个很有效率的结局。”

雾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西门业。

那平淡的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恼火?

“我只需得到那枚完整的上品福泽印记即可。”

“因为在这方‘鸟笼’之内,无人可逃。”

“但要将笼中分散各处的‘飞虫’尽数集聚于此,却需借助‘印记’本身的力量。”

“它本就是天道降下的福泽,对尸傀这等‘灾厄’有着天然的吸引。”

“我若以自身之力聚集如此规模的尸傀,引发的因果反噬,远非我愿轻易承受。”

“而印记所为,则与我无关,只是天道法则的自然运转。”

他顿了顿,仿佛在惋惜什么:

“我本可坐视你们两虎相争。”

“看你们在贪婪中,燃尽一切,替我完成这最麻烦的‘清理’工作。”

“我只需在最后,取走那枚果实,且不沾因果。”

“很干净,也很省力。”

然后,他的目光,掠过了跪在一旁的游犬。

“但是,”雾主的语气陡然转冷。

那丝恼火化为寒意,让整个广场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我高估了我这些‘刀’的锋利,也低估了你的顽强,西门业。”

“游犬他们,没能从你手中夺走那枚本应属于黑沼的上品碎片。”

“计划,从这里就出现了偏差。”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本不想亲自出手的。”

“你可知道?亲自下场,意味着更多的注目。”

雾主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普通的手掌。

又望向头顶那片被灰白雾霭遮蔽的夜空,眼神深邃。

“可惜,事到如今,棋盘已乱,棋子不按既定的路数走。那么……”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西门业:

“这局棋,便没有再下的必要了。”

“我只能亲手,掀翻这棋盘,将棋子与棋盘……一同抹去。”

雾主最后的话语,回荡在死寂的族地上空:

“所以,西门业,还有你的西门家,你们今日之覆灭,究其根源,或许可以归咎于……”

“……你们强大,却又不够强大。”

“如果你们能让游犬夺走碎片,我的计划会继续。”

“如果你们强到能识破全局、跳出棋盘,或许另有生机。”

“但你们偏偏卡在中间。”

“有力量挣扎,却无力量破局。有野心贪婪,却无匹配的运气。”

“这种不上不下的境地,在这种时候,就是一种……罪过。”

“若你当时‘输给’游犬,若你稍作退让,让我的人拿到碎片……”

“此刻,你我或许不必如此对面。”

“你西门家,或许还能有一线残喘之机,去和南宫家拼个你死我活。但现在……”

雾主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噗通!”

一直强撑着的西门业,听完这番话,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主位前。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颤抖,眼神涣散。

原来……原来他们西门家的生死,竟然曾系于那样微不足道的“如果”之上?

因为他们的“抵抗”,因为他们的“不甘示弱”,反而招致了毁灭?

这种荒诞的真相,比战败更让他道心崩溃。

而另一边,跪伏在地的游犬,早已浑身被冷汗浸透。

听到雾主提及“没能夺走碎片”、“高估了刀的锋利”。

他的身躯猛地一颤,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以为雾主大人是来收服西门家,彰显威严的。

却没想到,竟是因为自己任务失败,导致雾主大人完美的计划破产。

不得不走到“掀翻棋盘”这一步!

“雾主大人!属下……属下罪该万死!”

“是属下无能!误了大人的谋划!”

游犬以头抢地,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悔恨。

他不是怕惩罚,而是怕自己成了导致计划崩盘的罪魁祸首!

雾主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游犬却在这无声的压力下,脑海中猛地闪过之前雾主对西门业说的那些话。

“本可坐视两虎相争”、“让你们在战争中流尽最后一滴血”、“清理尸傀”……

再结合雾主此刻“掀翻棋盘”的决定……

他忽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雾主大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收服”西门家!

雾主大人真正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以最小代价,清理掉所有的“麻烦”!

自己却愚蠢地以为,雾主大人是看中了西门家的实力,想要收归麾下!

简直是鼠目寸光,愚不可及!

“大人……属下,属下愚钝!”

游犬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愧疚和一丝明悟后的惨然。

“属下先前竟误解了大人的深意……以为大人是要收服他们……”

“属下真是……蠢不可及!”

雾主只是平静地道:“现在明白,也不晚。记住这个教训。”

“是!属下谨记!永世不忘!”游犬颤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