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坐。”
吴惠贞似是没发现赵桭、宁妤、纪妃萱的异状,抬手示意三人坐下来。
赵桭在吴惠贞对面坐下,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轻问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好。”
吴惠贞先是随口回了一句,紧接着语气轻松道:“拜入仙延门,修炼,突破,驻守,日子过得简单,但非常充实。”
赵桭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吴惠贞,所以故意转移换题道:“你....是怎么来到天界的?”
“是一个巧合,或者说意外。”
吴惠贞目光飘向窗外,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黎光岛那个阵法传承。”
吴惠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我进入传承之地后,发现那不仅仅是一个阵法传承,还是一个通往上界的传送阵。我被传送到了天界,落在了仙延门的山门前。仙延门的长老发现了我,收我为弟子。”
赵桭点了点头,暗道原来如此,“那你....有没有想过回去?”
“回去?”
吴惠贞转过头,看着赵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回去做什么?下界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
“这样吗?”
赵桭的心微微悸动了一下,刚才只是猜测,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吴惠贞一定有很大的难言之隐。
会客厅中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传来的鸟鸣声。
“赵桭。”
吴惠贞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赵桭从未听过的疏离,“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叙旧吗?”
本来赵桭还想问是不是有什么缘由才会这样,但现在他也懒得问了。
“不....”
赵桭摇头,不动声色配合吴惠贞演戏:“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仙延门是六级宗门,赵桭心中冷笑,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他就能让整个仙延门噤声,到时候再问一下吴惠贞,到底是在搞什么飞机?!
“我过得很好。”吴惠贞站起身,“仙延门对我很好,师父对我也很好。我不缺什么,也不需要什么。”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桭。
银白色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吴惠贞的声音很轻,同时语气也变得很冷,“我还要修炼。”
“打扰了。”
赵桭见此,双眸微眯,也没多说废话,“后会有期。”
嘴里说完,赵桭转过身直接走出会客厅,宁妤和纪妃萱跟在其身后,都沉默着。
“夫君....刚才姓吴的臭婆娘我真的看不惯!~”
纪妃萱走上来,挽住赵桭的手臂,满脸不忿道:“如果刚才不是妤宝拉着我,我一定给吴惠贞一点颜色瞧瞧不可!竟然敢给夫君甩脸色,真是反了她了!”
“别这么轻易下结论,妃萱。”
旁边宁妤朝纪妃萱摇了摇头,沉声道:“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赵桭沉默了片刻,也没说出他的猜测,因为这里或许还存在让吴惠贞故意疏离的理由,在此揭穿反倒会打破吴惠贞的算计。
赵桭装作烦躁和冷淡的模样:“不提她了,正好你们现在有空,等会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好的。”“嘻嘻,夫君去哪儿我都愿意跟着。”
宁妤和纪妃萱见此,自然不会拒绝。
九幽魔宫跟重岳宗一样,百年才有一次强制任务。
宁妤、纪妃萱已经完成第一次强制任务,接下来将近九十年的时间,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儿。
......
......
与此同时,邢四二城,城主府。
城主之子刘果坐在书房中,手中把玩着一枚碧绿色的玉佩。
玉佩在指间翻转,时而亮出正面刻着的“刘”字,时而露出背面雕着的蟠龙纹。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斜射进来,正好落在玉佩上,将碧绿色的光芒折射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散落在他脸上。
他穿着一身锦袍,面料是上好的云锦,暗金色的纹路在光线中若隐若现,腰间的玉带镶着七颗宝石,每一颗都价值不菲。
刘果的面容还算俊朗,但眼白泛着淡淡的血丝,嘴唇薄而锋利,下巴微微前凸,给人一种刻薄寡恩的印象。
他看了一会儿玉佩,然后将它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灵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长,但他此刻的心思不在茶上。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节奏急促,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进来。”
刘果放下茶杯,背靠在椅背上。
门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瘦削男子走了进来;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刘果的眼睛,走到书桌前站定,躬身行礼。
“少主。”
刘果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漠:“说。”
“今日吴仙子见了三个人。”
黑衣男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两个女人,一个男人。两个女人是九幽魔宫的内门弟子,之前来拜访过一次。男人是第一次来,身份已经查清楚了。”
刘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来。
“重岳宗外门弟子,赵桭。”
刘果念出玉简中的名字,声音平淡,看不出喜怒,“天仙初期。”
“是的。”
黑衣男子点头,继续汇报:“属下调查过,此人是十二年前从邢四五五城那里加入的重岳宗。”
“邢四五五城....一级仙城吗?”
“原来是个不知死活的乡巴佬,一级仙城的泥腿子,也敢接触本少的禁脔!”
刘果的嘴角微微上扬,其笑容很淡,但黑衣男子看到后,后背微微发凉。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黑衣男子躬身退下,轻轻关上门。
书房中安静了下来。
刘果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主府的后花园,花圃中种着各种灵花异草,红的、紫的、黄的、白的,竞相开放,在阳光下争奇斗艳。
一条青石小径从花圃中穿过,通向花园深处的一座凉亭;凉亭中空无一人,只有石桌上放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
“赵桭....”
刘果喃喃道,目光飘向远方。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旁,从抽屉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打入一道神念。
片刻后,传讯玉符亮了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刘少主,有何吩咐?”
“姜诚。”
刘果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帮我杀一个人。”
“谁?”
“重岳宗一个外门弟子,名叫赵桭,修为是天仙初期。”
传讯玉符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姜诚的声音:“杀一个重岳宗的外门弟子,不是什么难事。但....”
“什么?”
“事成之后,我要的价码,翻倍。”
刘果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可以。”
“好。你等消息。”
传讯玉符暗了下去。
刘果将玉符放回抽屉,重新走到窗前。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
......
与此同时,邢四二城,地下深处。
一片黑暗的空间,没有光源,却隐约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
空间看不出具体多大,四周是潮湿的岩壁,岩壁上渗出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
姜诚靠在岩壁上,双臂抱在胸前,闭着眼睛,他的面容清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其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的下摆有些破烂,沾着尘土和暗红色的污渍。
如果赵桭在这里,一定会惊讶的发现,这位便是之前在地下拍卖会被九幽魔宫抓走的弃徒姜诚,而其不知怎么逃了出来成了自由身。
姜诚的对面,站着一个青年。
青年身材修长,面容邪气,五官端正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像是从未见过阳光,嘴唇却是血红色的,红得像是刚刚喝过血。
青年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深处隐隐有血光流转,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密密麻麻的血色道纹,那些道纹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血蛇在他身上爬动。
“刘果的传讯?”
邪气青年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像是金属在丝绸上摩擦,既悦耳又刺耳。
姜诚睁开眼,看了邪气青年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他让我去杀一个人。”
姜诚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一丝嘲讽,“重岳宗的外门弟子,天仙初期。他以为我是他的手下,呼来喝去。”
“你不是答应了?”邪气青年语气古怪道。
“答应了是答应了。”
姜诚换了个姿势,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但是答应了也不一定要做。”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邢四二城的防御布局、城主府的人员调动、传送大殿的守卫情况....都摸清楚了。”
“刘果那个蠢货,还以为我只是一个无处可去的散修,想要投靠他。”
姜诚嘴里说完,满脸的嘲讽之色。
“啧啧~”
听到这里,邪气青年不由咂了咂嘴,配上他那张邪气的脸,显得格外意味深长,“那你打算怎么做?”
“不理会。”
姜诚闭上眼睛,声音懒洋洋的,“等刘果催几次,就说找不到人。”
“如果刘果找到你,质问你呢?”
“找到我?”
姜诚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等他能活着回来再说。”
邪气青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那个重岳宗的外门弟子,叫什么?”
姜诚微微一怔,睁开眼看着对方,意外道:“朱戬,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
邪气青年,或者说朱戬走到岩壁旁,抬手摸了摸墙上渗出的水珠,手指在水珠上轻轻一弹,水珠飞出去,撞在对面的岩壁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桭。”
姜诚也没多想,语气随意道,“重岳宗外门弟子,天仙初期。没什么特别的,应该普通货色。”
“赵桭....”
朱戬念着这个名字,原本确实是随口一问的他,深紫色的眼睛中陡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怎么,你认识?”
姜诚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不认识。”
朱戬转过身,“但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走到空间的角落,那里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枚玉简。
他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想起来了。”
朱戬将玉简放回桌上,“我师兄提到过这个名字。”
姜诚的脸色微微一变,“噬天君提过他的名字?”
“对。”
朱戬转过身,看着姜诚,深紫色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深意,“我师兄在下界时,被一个叫赵桭的蝼蚁坏了大事。”
姜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是说,这个赵桭,就是那个赵桭?”
朱戬沉吟了片刻,“应该错不了。”
姜诚眉头紧蹙,沉声道:“我们的计划已经布置好了,只待发动,不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朱戬闻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姜诚,嘴角微微上扬,“可是我对这个人,越来越感兴趣了。”
“朱戬,你不要节外生枝。”
姜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不能因为一个重岳宗的外门弟子前功尽弃。”
“我知道。”
朱戬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我只是说感兴趣,没说要立刻去见他。”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枚玉简,收入袖中。
“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布置好,只待发动。”朱戬的声音平静而自信,“我在不在,无所谓。冯跃跟我走就行。”
“你要去哪里?”
“出城。”
朱戬走到空间边缘,抬手一挥,一道暗红色的光门在岩壁上展开,“在城里待久了,闷得慌。出去透透气。”
姜诚看着他的背影,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不用问,也知道对方这是要去做什么。
朱戬走进光门,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姜诚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跟噬天君一样,也是一个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重新靠在岩壁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