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莫又抽出一本书
这次他连封面都没看，直接往洛星面前那摞上一搁，拍了拍书脊上落的灰，语气像是在跟学弟交代什么重大的使命
“这本也要，选修内容，但开学会考”
洛星盯着眼前那六本书
又抬头看了看拉莫
猫学长脸上的严肃还没褪干净，可尾巴尖已经翘起来一点点了——那是忍不住的得意？
洛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什么填补空白的任务目标了
“……你是不是在完成什么指标？”他脱口而出
拉莫的尾巴顿了一下
猫耳朵从帽檐的洞里往前转了十五度，眼神开始往书架那边飘
“没、没有啊，学长关心学弟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他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又往洛星面前添了一本
第七本
洛星低头看了看那七本叠在一起快要和自己坐着的肩膀一样高的书，又抬头看了看拉莫，面无表情地发出了一声没有任何语调变化的“嗯”
拉莫咳了一声，把脸往围巾里缩了半寸
洛星没有再追问，他把最上面那本《魔法术式结构原理》翻开，手指按在目录页上，眼皮开始往下掉
大概看了三行
他往后翻了一页
又翻了一页
字在纸上排得密密麻麻，像一队一队穿灰衣服的士兵，站得整整齐齐，但一个字都不想往他脑子里走
他盯着其中一段看了五秒，只记得“魔力节点”这四个字，前后内容完全空白
他把书合上了
然后看了看拉莫
猫学长正站在书架前，背对着他翻另一本书，翻得津津有味，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
洛星把书重新翻开
又往后翻了十几页
目光停在一张结构图上，那是一个圆形的魔法术式，外圈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内圈画着三十二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线连向下一个
看起来像是某种召唤术式？但标注的文字太密，他只看懂了一个词——“空间折叠”
他歪了歪头，尾巴卷在了椅子上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深夜的房间，他躲在被子里，旁边用枕头堆成一圈，像是要掩住什么光——他翻开《魔力基础导论》把书页翻到某一页，指尖点上某一行字——
“高等暗系魔力召唤术·恶魔召唤”
他猛地摇了摇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把那本结构原理往旁边一推，从书堆里抽出那本《元素亲和力分类图谱》
这本封面颜色浅一点，翻开第一页，一个彩色的亲和力图谱占了整版页面
赤、蓝、绿、棕、白、黑——六种基础元素，中间还有十几条交叉过渡带，标注着各种复合元素的名称
他看着那一片彩色，视线停在黑色的区域上
暗系，负面情绪、黑暗环境、精神侵蚀、少量空间属性
他的爪指在“空间”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然后若无其事地翻了过去
拉莫这时候从书架后面绕了回来，怀里又多了一本书，他看了看洛星面前那堆书最上面的《元素亲和力分类图谱》，又看了看洛星正盯着的那页，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对暗系感兴趣？”
洛星的指头顿了一下
“随便翻的”
拉莫沉默了两秒，把那本新拿的书放在桌角上，没有往那摞上面搁
他坐下来，摘下帽子放在一边，猫耳朵终于完全支棱了出来，在脑袋上弹了两下，像是在舒展筋骨
“暗系不是禁忌”拉莫说，语气忽然变得没那么随意了
“虽然学院里修暗系的兽不多，导师也少，而且大部分教材都是旧版的？信息可能有点……嗯，过时？”
他顿了顿，看着洛星的眼睛
“你如果真感兴趣，可以等开学后去教务处申请特殊课程安排，不过——”
他话没说完
因为洛星的尾巴忽然从椅子后面垂下去，尾尖在空气中极轻地抽了一下
不是那种高兴的摇，也不是受惊的炸，就是——动了一下
拉莫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先不说这个了”他站起来，把围巾重新往上拢了拢
“你看得进去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明天再——”
“不用”
洛星把那本《元素亲和力分类图谱》合上，又重新翻开那本结构原理，手指压上书页，低着头，像在认真地一行一行往下看
拉莫看了他两秒
然后重新坐下来，翻开自己那本书，没有再说话
图书馆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光从书页上移过去了半寸，洛星终于抬起头
“学长？”
“嗯？”拉莫从书里抬起眼
“天使……会有情感吗？”
拉莫翻书页的动作停住了，他看了洛星一眼——不是那种随意的、敷衍的一瞥，而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两秒
“你这个问题……”他把书合上，尾巴在椅子后面慢慢晃了一下
“等等，让我找本书，我记得有”
他站起来，往书架那边走了两步，然后——
手一勾
图书馆半空中忽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轨，一架木质的梯子顺着光轨滑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他面前
梯脚触地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轮子没有，轨道也没有，就那么凭空挂着，稳稳当当
洛星眼睛瞪圆了
拉莫没有回头看他，已经一脚踩上了第一级横杆，动作熟练得像踩自己宿舍的床板
他爬到最高处，面对着一整面从地板直通穹顶的书墙，目光从左扫到右，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摇了摇头
“诶，在哪儿呢？我记得在这儿啊”
“不在这一面，那应该在那边”
他手往左边一滑
那架梯子——连同站在上面的他——整架平平地往左滑了过去，悬浮在半空中，悄无声息，像在水面上滑行的一叶小舟
拉莫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保持平衡，目光已经开始扫下一排书脊
洛星在下面张着嘴
拉莫又摇了摇头，手往右边一甩，梯子又滑回来，越过起点，继续往右
他站在上面，猫耳朵从帽檐的洞里微微往前转，像是在用耳朵帮忙找
洛星的嘴张得更大了，毕竟他只见过王子，好像用过这一招，虽然是自己刀飞了
拉莫又摇了摇头，手往左一推，梯子往左滑了半格——
然后他停住了
“找到了！”
他从书架最顶层抽出一本书，拍了拍书脊上的灰
梯子开始往下降，他跳下来的时候梯子还悬浮在原处，他头也没回，手往后随意一挥——梯子无声地升回半空，光轨消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书放在洛星面前
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的字：《天使为何存在》
“你想问的，这本书里大概都有”拉莫坐下来，用爪子轻轻敲了敲封面
洛星刚说了声谢谢，爪子伸过去——拉莫又把书拿了回去
“哦对了，你问这个干嘛？”他把书按在桌上，歪着头看洛星，猫耳朵从帽檐的洞里微微往前转
“说实话，这本书我都有些不信，哪有什么天使，嗯？”
他盯着洛星
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但又不太好糊弄的光
“莫非你见过？”
洛星被他盯得后背发紧，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脊椎往上爬，不是恐惧，是那种被踩到尾巴尖之前一瞬的警觉
他的表情管理在那一秒内完成了从“正常”到“空白”的切换，但耳朵尖极轻微地抖了一下
“没有没有没有！”
他摇头的幅度有点大，尾巴在身后僵成了一条直线，星荧从他领口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发生了什么，被他一把按了回去
拉莫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哦”了一声
那声“哦”拖得不长不短，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但嘴角的弧度又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问过
他用爪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
“哦——拿去吧”
他把书放在洛星面前，站起来，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
“我去买瓶水，你先看着”
他转身往图书馆门口走，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不紧不慢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瞬
没有回头，就停了一瞬，然后推门出去了
洛星低头看着面前那本《天使为何存在》烫金的字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亮着
他把手放上去，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星荧突然从他领口挤出来，趴在桌沿上，看了看书，又看了看他
“……6吓我一跳”洛星小声说
星荧“呤呜”了一声，好似在好奇
洛星没再理它，把书翻开
第一章讲的是天使的构成，准确来说，天使分为两种
第一种是纯种天使，也叫纯魔系——它们是光魔力的聚合体，诞生于高浓度圣光环境，没有血肉，没有骨骼，本质上是一团拥有自我意识的光
第二种是复合天使——由天使选中的兽，与之融合而成
被选中的兽不需要魔法天赋，不需要元素亲和力，只需要一样东西：信念，那种最纯粹的、愿意保护弱小的信念
洛星的目光停在那一行上
（选中？）
他眨了眨眼，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生平干过的事——流浪，流浪，流浪，流浪……而且在心里骂了那只臭天使少说也有上百遍
（保护弱小？信念感？）
他嘴角抽了一下
应该没有吧？那臭天使才不可能选他，要选也是选那种品学兼优、走路带光、开口就是“愿圣光护佑你”的家伙
不是他这种——内心弹幕比说话还密的类型
“呵哈~”
一道极轻的笑声从身后某个方向飘过来，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软得像化在舌尖
洛星整个后背僵住了，尾巴在身后瞬间绷成一条直线，耳朵弹起来，往声音的方向转了十五度
他猛地回头——左边是书架，右边是书架，后面还是书架，没有兽，没有光？没有脚步声，只有窗外的日光安安静静地铺在过道的地板上
“……幻听了？”他嘀咕了一声，转回来，心跳还没降到正常频率
然后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蹿上来——不是对某只光，是对自己，被一声莫名其妙的“呵哈”吓得尾巴都直了，说出去都丢狐
“靠，臭天使！”他咬着牙骂了一句，要不是图书馆今天放假没兽，就这一嗓子，他估计已经被管理员撵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面前的书页上，然后他低下了头
封面变了
不对，不是整本书变了……是封面上那个烫金的天使图案变了
他刚才翻书的时候扫过一眼封面——那是一个典型的教科书式天使图示，轮廓偏像狼，线条硬朗，姿态庄严，翅膀对称展开，浑身散发着“我是正经学术配图”的气息
但现在……那个轮廓的耳朵短了一点，还有这嘴角的弧度……手的位置从交叉在胸前变成了背在身后，姿态从庄严变成了——俏皮
还有那双眼睛，从空洞的金色变成了某种他熟悉到骨子里的碧蓝色，正透过书页，看着他
洛星的脑子在这一秒经历了四个阶段，第一阶段：印刷错误？
第二阶段：魔力学现象？
第三阶段：某种他不愿意承认但直觉已经给出了答案的可能性
第四阶段——他的表情管理系统全面崩溃
嘴角往上扯了扯，没扯出笑来，耳朵往两边压了半寸，尾巴在椅子后面僵成一个问号的形状
“……姐姐，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发干，像是在跟封面上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打商量
封面上的天使眨了眨眼
“呵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