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夺走了……’
我们继续往巨树的方向前进。
脚下的树根比外环更密了,踩上去有弹性,像走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上。
“等一下。”尘凡忽然停下来,手掌贴地,闭眼。
这个动作我们都很熟悉了,他在用根须网感知周围。几秒后,他睁开眼。
“前面有东西。不是怪物。”他顿了顿,好像在确认,“两个人。活的。正朝我们这边过来。”
韦弦和青南交换了一个眼神,秋可可的刀已经拔出来了。
我把匕首握紧,树流在体内缓慢流转。
那两个人从一栋半塌的建筑后面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瘦高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沾满灰的冲锋衣,脸上有擦伤,头发乱成一团。
后面那个稍矮一些,圆脸,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穿着同款的冲锋衣,背上背着一个鼓鼓的双肩包。
他们看见我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同时举起双手。
“别别别!是人!活人!”瘦高男人的声音沙哑,但中气还算足,“你们是……也是幸存者?”
没有人回答他,韦弦的手没有从匕首柄上移开。
瘦高男人大概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于是把举起的双手又往上抬了抬:“我叫周平,这是陈跃。我们有据点,就在前面大概两公里,物资还算够。”
“今天出来探路,被一大群树化者冲散了,绕了好几圈也回不去,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你们,能不能帮个忙?护送我们回据点,我们可以用物资换。水,吃的,都好商量。”
“据点里还有几个人?”韦弦问。
“三个。”周平说,“加上我们俩,五个,都是适应者。”
“你们五个人怎么在内环活下来的?”青南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冲锋衣。
“蹲着。”周平苦笑,“平时不出门,这次是物资快见底了,没办法才往外摸,没想到差点交代在外面。”
他说着侧身让我们看他后背的冲锋衣,那里有一道被枝条抽裂的口子,里面的皮肤翻起来,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
“路上碰到几只飘絮兽,好不容易甩掉。”
陈跃在旁边点头,他的声音比周平年轻:“我们回不去了,两个人走太危险,那些东西到处都是,只要能到据点,你们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而且。”周平顿了一下,像是准备说出最后的底牌,“可以洗澡,我们改了个热水器。”
空气安静了一瞬。
秋可可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和干涸汁液的袖口,又抬头看了看青南,眼睛里亮着某种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的光。
她的手扯着衣领往外拉了一下,低下头闻了闻,然后皱起鼻子,转向韦弦。
“韦弦。”
韦弦没回头。
“韦弦哥。”她换了个称呼,声音比平时甜了至少一个程度。
韦弦仍然没动。
于是秋可可转向青南。
“青南姐。”她用同样的语调喊着,“你也很久没洗澡了吧,你头发都打结了。”
她指着青南的后脑勺。
青南的手指在剑柄上松了一下,又握紧,又松开。
那个动作很细微,但被我看到了,她的耳根有一点点红。
‘不要看她!她不是!’
“顺路。”韦弦终于开口,“我们也要往那个方向。”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平如释重负,搓了搓手,“我们带路。到了据点,你们先洗,物资的事慢慢谈。”
“走。”韦弦迈步。
周平和陈跃走在队伍前面,和我们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微妙,近到可以在遭遇怪物时互相支援,远到不会让人觉得他们在刻意靠近。
“你们几个都是适应者?”周平边走边回头问,“看起来挺厉害,从外环过来的?”
“算是。”韦弦回答得简短。
“我们在内环待了一段时间了。”周平说,“摸清了一些规律。那些飘絮兽、树化者、还有那种藏在地下的东西,它们也会互相攻击,不会合作,你只要不弄出太大的动静,它们一般不会集中过来。”
“你们真的一直待在内环?”青南忽然开口。
她的语气很平,但我知道她在问什么。
内环不是能让人“蹲着”活下去的地方。
飘絮浓度是外环的好几倍,树化者密度极高,树根的蠕动会改变地形,你永远不知道明天醒来的时候你所在的建筑是不是还立着。
一个人可以靠运气活三天、五天,但不可能靠运气活成五个人的团队。
周平没有生气,他叹了口气,侧头看向队伍边缘的尘凡,尘凡走在最边上,手里握着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筋当拐杖。
“这位小兄弟状态不太好,我们据点里有药,消毒用的酒精也有。”
他把目光转向青南和韦弦。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们,换我我也不信,但这里是内环,活人比怪物少,能多一个是一个。”
他转回去继续带路,背影看起来很疲惫,肩膀微微往下塌,冲锋衣破掉的袖口在风里晃。
‘他们看起来是好人,至少比那些人好,对不对?比那些人好得多!’
那些人。
我知道它指的是谁。
陈建国和王爱花。
它总是这样……把最温情的话捅进我最深的伤口里。
我没有回答它,从来没有。
因为有尘凡的根须网,我们路上一共只遭遇了两波怪物。
第一波是从右侧一栋被树根绞碎的居民楼窗户里扑出来的,数量不多,三只。
韦弦和秋可可几乎是同时迎上去的,不到二十秒就结束了。
第二波是从我们脚下的树根缝隙里钻出来的。
有一只从尘凡的脚底窜出来。
他刚把钢筋举起来挡,触手已经抽到他脸前。
然后周平扑了过去。
他用左肩撞开尘凡,枝条抽在他后背上。
衣服布料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皮肤翻起来,血沿着裂口的边缘往外涌。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抽飞出去,撞在一根凸起的树根上,闷哼一声,半天没能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