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凡拖着重伤的身躯穿过内环的废墟。
腹部树根勒紧的临时止血带已经被渗出的血浸成了暗红色。
每走一步都扯着伤口，疼得视野边缘发白。
根须网感知着前方的路，避开所有怪物密集的区域，一步一步往外挪。
终于看到了目标人物。
在前方倒塌的商业街尽头，安瑶正背着昏迷的青南往据点的方向走去。
青南的头垂在安瑶肩头，脸上还有青焰灼烧过后的青色纹路残留。
尘凡踉跄着冲过去。
“尘凡！你这是怎么了！”安瑶看到他，惊呼出声。
她背着青南快走几步迎上来，空出一只手扶住尘凡摇摇欲坠的身体。
“是陷阱！”尘凡抓住安瑶的手臂，“王十方……不止王十方，整个据点都是陷阱！我们不能回去！”
安瑶一只手托着青南，一只手扶住尘凡。
“不急，你慢慢说。”
尘凡低头看了一眼青南，问道：“她怎么了？使用能力过度了？”
“我们那边也遇到了埋伏。”安瑶简短地回答，“那根本不是张茜他们，青南为了救我，把力量用尽了。先撤，等韦弦他们回来。
“对，等韦弦回来再说。”尘凡说，“出生者我们现在还无法对抗，而且我怀疑昨天那两只成年体是故意来降低我们……”
他没说完，突然猛地推开安瑶。
安瑶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青南从她背上滑下来，倒在地上。
安瑶低头看着自己空掉的手，抬起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哎呀，被你发现了，难怪你能跑掉。”
尘凡后退了一步，腹部的伤口在刚才推人时又严重了，他咬着牙稳住呼吸，根须网在脚下微微蔓延。
“安瑶已经被你吸收了吗。”他说。
“是的呢。”安瑶微笑着说，“她已经和我一起拥抱母亲了。”
尘凡拔出匕首，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指节发白。
原来这就是完全体，连一个人的习惯、语气、角度都能完全复制。
他想，如果韦弦在这里，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说“出生者就是这样”。
韦弦似乎永远是对的。
他不止一次告诉自己出生者不能信，成年体会伪装，完全体无法分辨。
他听进去了，每条都记住了，但还是让安瑶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掉了包。
他连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
脑子里还在转的那部分被压下去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身后有脚步声，尘凡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方卫国’和‘陈凡’从两侧围过来，堵死了他的退路。
三包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树流几乎枯竭。
没有胜算。
他的目光扫过青南。
她倒在地上，呼吸很浅，完全不知道周围在发生什么。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冲向了安瑶。
“你们别动。”安瑶抬起手，对那两个成熟体做了个手势，“我自己来。”
她放下手，重新看着尘凡。
尘凡没有蓄力，没有佯攻。
根须网从脚下无声蔓延，地面骤然裂开，三根树根从安瑶正前方、左侧、右侧同时破土而出！
正面那根直刺胸口，左侧那根横扫脚踝，右侧那根从高角度砸向肩膀。
三道攻击覆盖了上下中三路，封死所有闪避空间，这是他最熟练的起手式。
安瑶并没有躲，她切换铁木躯，左臂木质化挡住正面的直刺，树根撞在灰褐色的木质皮肤上。
同时右脚踩住扫向脚踝的那根，脚尖一碾，树根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右侧砸向肩膀的那根她根本没管，只是偏了一下头，树根擦着她耳朵砸空了。
三个动作在同一瞬间完成，幅度极小。
“就这些吗。”她把脚从树根上移开，被踩住的那根树根已经断了。
尘凡调整着呼吸，刀尖重新对准安瑶。
攻击被轻易接下，他没有慌。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赢，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赢。
他之所以还站在这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
拖到任何一个变数发生。
在那之前，他会一直站在这里。
反正他本来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尘凡没有回答。
他借着三根树根被挡开的空档已经冲到安瑶面前，匕首反握，从下往上撩向她的喉咙。
安瑶后仰，刀尖擦着她的下巴划过去，只差不到一指的距离！
她在后仰的同时右手切换冠疾叶，一发极细的能量束近距离射向尘凡胸口！
尘凡侧身，能量束擦着他的衣服飞过，烧焦了一小片布料，他顺势旋身，左腿低扫安瑶的膝盖！
安瑶抬腿让过扫踢，落地的同时切换柳絮身，身体忽然变轻，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飘出两步。
尘凡的匕首追着她的喉咙连刺三刀，每一刀都差一点。
第三刀刺到一半，她用两根手指在尘凡手腕上轻轻弹了一下，匕首脱手飞出去，钉在不远处一根树根上。
尘凡后退两步，右手虎口在发麻。
他重新催动根须网，地面再次裂开，这次是五根树根同时发动。
不再是分散攻击，五根树根在半空中拧成两股，一左一右同时抽向安瑶。
安瑶切换铁木躯，双臂交叉接住两股树根的抽击，闷响之后，树根在她手臂上留下两道白印。
“你进步不小。”安瑶放下手臂，铁木躯的木化皮肤从手腕褪回树纹，“以前你只会用手贴地。”
尘凡没有接话，他重新拿回匕首，调整呼吸。
“你觉得自己变强了。”安瑶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跟他聊一件很平常的事，“对吧。”
尘凡再次冲上去，根须网在脚下不断催动，树根从各种角度配合他的匕首进攻。
他在树根之间穿行，每一次出刀都踩着安瑶防御的空档。
正手刺咽喉，安瑶偏头让过，他立刻反手划向她的肩膀，安瑶切换铁木躯硬接了这一刀，刀刃在木质化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她震开匕首，冠疾叶的能量束近距离轰向尘凡面门。
尘凡仰头让过，能量束擦着他的额头飞过去，烧焦了几根头发。
他借着仰头的惯性后翻，双脚在安瑶肩膀上蹬了一下，整个人弹出去，落地时已经在三米外。
安瑶拍了拍肩膀上被他蹬过的地方。
“这一下有点力道了。”她说。
尘凡喘着气，抹掉额头上被烧焦的头发碎屑。
他看着安瑶，对方身上一道伤都没有，打到现在，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