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灰袍人嘴角微笑犹在,
端木初梦眼中恨火与惊骇交织,
无虑与大眼珠子刚刚转向的刹那——
那四散飞溅,还带温热的漫天血雾,猛地一滞。
随即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疯狂倒卷与聚合!
一块块血肉开始重新出现,接着彼此靠近,试图重新拼凑出人形。
“哦?”
灰袍人发出一声疑惑,似乎颇感意外,那按在虚空中的漆黑手掌并未收回,
“诡道的力量……《众生混沌观想图》的生死篇?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屑于沾染这来自诡道的力量呢。”
话虽这般说,但他的声音始终平缓,没有多少波动。
就好像眼前这点意外,对于大局而已,根本无足轻重。
灰袍人抬起手,那只漆黑的右手对着正在聚合的血肉遥遥一握。
仅仅只在一瞬,那源自诡道的生死之力,便被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剥离!
正在急速汇聚蠕动的血肉骤然顿住,重组的过程瞬间中断,变得混乱而无力。
灰袍人好整以暇地看着。
然而,下一刻——
空中那些处在停滞状态,濒临溃散的血肉,猛然爆发出无尽锋锐的白光!
那不是光芒,是凝练到极致的剑气,成千上万,细如牛毫。
这万千剑气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如同最精密也是最暴力的缝线,强行将每一块血肉、每一段筋骨穿刺串联、钉合固定!
嗤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轻响中,一个遍布裂纹、仿佛随时会再度崩解的血色身影,硬生生在白炽的剑气牢笼中重塑。
鲜血浸透了褴褛的白衣,皇极无忧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恍惚,只有冰冷到极点的清明与锐利。
他看也没看胸前的恐怖空洞和周身裂纹,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尚在发愣的小端木身侧。
左手一抄,将她稳稳夹在肋下。
同时右手五指虚张,对准正嘶鸣着欲扑向灰袍人的一黑一白两团光球——
“万象天引!”
强大的吸力将那两团挣扎的小球强行摄入掌心。
“暂时撤退。”无忧的声音因受伤而略显沙哑,却异常冷静,
“我们被抓了先手,我得花两分钟让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
话音刚落,他周身空间泛起熟悉的涟漪波动。
飞雷神之术发动。
然而,预想中的蓬莱护山大阵气息并未传来。
空间波动在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如同撞上了一层坚韧无形的壁障,被强行弹回。
唰!
三人的身影重新凝实,出现在一片陌生的荒野。
天空昏沉,大地裸露着砂石,远处有枯木虬枝。
这里是东洲某处,绝非蓬莱。
“空间被锁死了…而且范围还很大。”
无忧放下小端木,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天地,眼神沉凝,“看来对方还真是有备而来。”
前方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灰袍人缓步踏出虚空,如同从一幅褪色的画中走出。
他并非独自一人,身侧左右,各有一团蠕动变幻的阴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诡神威压,牢牢锁定着这片区域。
无忧将小萝莉轻轻推到身后稍远的位置。
既然无法拉开距离调整,对方追击如此之急……
“看来,是不打算给我喘息的余地了。”
少年抹去嘴角再次溢出的血迹,周身裂纹在灵力运转下缓缓弥合,速度却远不及预期。
但一股浩瀚如星海,沉凝如大地的气息,已自他残破的身躯中升腾而起。
与大乘期修为匹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与对面两尊诡神的威势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将其压制。
“大乘期……”
灰袍人似乎感受了一下这威压,兜帽下的阴影微微动了动,像是早有预料般点了点头。
“原初之下,大乘确实是此界之巅。也不怪你有底气。”
对方语气平静,更透露出有恃无恐。
无忧没有回话,若他的状态完好,莫说两三只诡神,便是数量翻倍,六只诡神也不够他打的。
不过,虽然如此。
少年的心却在不断下沉。
对方知晓他的境界,更清楚他此刻状态不佳,却依旧只带两尊诡神现身……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灰袍人自身,就拥有足以填补,甚至超越这份差距的实力。
“大乘期……怎么可能?”
无忧心中念头飞转,“当初我突破大乘,在天道状态下,窥天之雨覆盖荒古,神念洞察入微,此前确定只有我一人突破此境……这家伙,从何而来?”
疑惑归疑惑,杀意已决。
既然言语试探无益,那便用剑问个明白!
他眼神一冷,甚至未曾去看那两尊蓄势待发的诡神,手中那柄古朴的黑剑已然抬起。
剑身之上,并非璀璨光华,而是一层凝练如实质的青色流风缠绕,隐隐发出低沉呼啸。
“傲世剑典。”无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荒野的风,“侠之极·千里快哉风。”
剑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纤细如线的青色风刃脱剑而出。
它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仿佛刚一出现,便已横亘在无忧与灰袍人之间的天地。
所过之处,空间留下细微却清晰的黑色裂痕,脚下的大地无声无息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笔直缝隙,裂口光滑如镜。
风刃斩向灰袍人,带着斩断一切桎梏、快意恩仇的极致剑意。
灰袍人似乎轻笑了一声。
他空着的左手原本拿着一本看似普通的书籍,此刻那书册凭空消失。
那只漆黑右臂的阴影一阵奇异的蠕动,如同史莱姆般滑动褪下。
阴影流淌凝聚,在他手中化作一柄通体幽暗、造型修长的细剑。
阴影褪去后露出的右手,皮肤竟异常白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新生的稚嫩的质感,与他诡异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
这只手稳稳握住了黑色细剑的剑柄。
面对已至面前的青色风刃,灰袍人不闪不避,细剑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横。
“无伤……卸势。”
叮——
一声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轻响。
无忧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足以斩开山岳、撕裂空间的“千里快哉风”,竟被那柄黑色细剑的剑尖精准接住。
蕴含的恐怖剑意与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一种他熟悉到灵魂深处的运劲方式引导偏转、消散于无形。
风刃无声碎裂,化作几缕清风拂过灰袍人的衣角,未伤其分毫。
不是威力被抵消,而是被“卸掉”了。
这招式,这运力法门,这起手与收势的细微弧度……
分明就是他自创的《心法·无名》中的无敌机制技——“无伤卸势”!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无忧盯着那柄黑色细剑和那只怪异的手,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但更深的还是一种疑惑。
《心法·无名》是他的自创功法,整个荒古应该就此一份。
或许会有相类似的功法,但一模一样就不太可能了。
而他的《心法·无名》,从未外传,对方如何习得?且运用得如此娴熟?
灰袍人似乎很满意无忧的反应,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正注视着他。
“很惊讶?”他语气悠然,“看来,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不妙。
事态的发展,已经滑向了未知的深渊。
不能再顾忌伤势了,必须速战速决,至少……要逼出这灰袍人更多的底细!
无忧眼神一厉,果断放弃了继续稳扎稳打恢复状态的念头。
他左手猛然握住了黑剑外那不起眼的黑色剑鞘。
“无伤卸势是吧?”少年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凛冽的杀气,“那这一剑,你再卸给我看看!”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彻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