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寒暄过后,她便自然将目光落回身侧的王曼曼身上,主动搭话闲谈,言谈举止间,早已没了初见时的试探与紧绷,只剩初见惊艳沉淀下来的亲近与坦诚。
二月红静静观察片刻,见尹新月眼底全然是真心相待、坦然结交的模样,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彻底落地,暗自松了口气。
他温润眉眼间浮起浅浅笑意,暗自思忖,夫人常年居于府中,清净寡淡,甚少合得来的挚友。
如今能结识一位性情鲜活、坦荡直率,还手握北平顶级权势、有钱有势的世家大小姐,于夫人、于红府而言,都是一桩好事。
彼时的二月红心境松弛,满心都是为妻子欢喜,全然预料不到往后的日子,自己会为今日这个决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尚且不知,自家妻子的闺蜜有钱有势、还极其护短,对丈夫而言,究竟是多大的天坑。
往后无数哭笑不得、处处被拿捏、事事被针对的憋屈时刻,都源自今日这一瞬的心软与成全。
二月红放心颔首,温和叮嘱二人好生闲谈,便转身从容离去,将厅堂空间全然留给两位初逢的佳人。
人声褪去,庭院归于静谧。
偌大的厅堂之中,此刻只剩下刚刚相识、已然心生好感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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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竹影婆娑,清风穿竹,簌簌作响。
暖融融的金辉透过枝叶缝隙漫下来,淌过精致雕花廊柱,温柔铺洒在厅堂的梨木桌椅之上。
日光温柔,风也温柔,连空气中浮动的淡淡茶香与花木清气,都被暖日晒得温顺柔软,温柔得恰到好处。
尹新月侧身看向身畔的王曼曼,眉眼舒展,坦荡又真诚:“红夫人,贸然登门多有冒昧叨扰,是我一时生了执拗,如今见了你,我才算彻底释怀了。”
王曼曼抬眸望她,眼底清辉流转,笑意温润浅浅,语气轻柔恬淡:“尹妹妹率性坦荡,本心纯粹,何来冒昧一说?相逢即是有缘,今日得见妹妹,我也心生欢喜。”
尹新月听得眉眼弯弯,心头最后一丝酸涩彻底散尽,干脆利落道:“那往后,我便不与你见外了。我很喜欢姐姐的性子,不知可否有幸,与姐姐结为挚友?”
王曼曼望着她明媚鲜活、坦荡赤诚的模样,莞尔一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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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话音落下,听着彼此方才文绉绉的客套说辞,对视一眼,皆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清脆温柔的笑声落在庭院里,驱散了最后一丝初见的生疏拘谨。
氛围瞬间松弛下来,无形之中,二人的关系又亲近了一大截。
她们本就都不是扭捏矫情之人,一个坦荡明媚、率性直白,一个通透松弛、温和豁达,脾性格外投缘。
不过片刻闲谈,便彻底熟络起来,说话随心所欲,再无半分生分客气。
闲聊间,尹新月随口提起自己如今孤身住在城外客栈,句句轻描淡写,只当是寻常落脚,丝毫没有诉苦的意思。
可王曼曼听完,眉头当即轻轻蹙起,眼底漫上几分真切的愠意。
她是真的有些动气了。
不管如何纠葛,尹新月终究是张祁山一路从北平带回长沙的人。
眼下长沙局势暗流涌动、乱象丛生,他怎能任由一个孤身小姑娘独自寄居客栈?
这般行事,委实太过不负责任。
王曼曼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温声开口,直接发出邀约:“客栈鱼龙混杂,夜里凶险不安,你一个姑娘家住着太过不妥。
反正红府院落宽敞,空屋颇多,你索性搬来府里住吧,也好与我有个伴儿。”
突如其来的温柔体恤,瞬间戳中了尹新月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连日委屈、心酸与落寞层层翻涌,被这一句暖意融融的收留彻底化开。
尹新月眼眶一热,当即上前紧紧抱住王曼曼的手臂,整个人亲昵地贴靠上去,语气又软又糯,满是依赖:“曼曼姐,你也太好了吧!”
积攒多日的情绪一旦开了口子,便再也收不住。
她靠着王曼曼,絮絮叨叨地开始吐槽张祁山,从北平的一路追随,说到长沙的刻意疏离,句句都是满心的不甘与委屈。
说着说着,情绪彻底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泪瞬间绷不住滚落下来。
少女软糯的哭腔闷闷响起,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解:“呜呜呜……我那么喜欢他,为了他放下北平的一切,千里迢迢跟着他来长沙,他凭什么不喜欢我啊?”
“呜呜呜……张祁山你个大混蛋!”
“你不喜欢我,那你到底喜欢谁啊?我不够好看吗?我哪里不好了……”
哭声哽咽又娇憨,满是少女求而不得的茫然与难过。
哭到动情处,尹新月泪眼朦胧,脑子却骤然一空,猛地回过神来。
她瞬间记起,张祁山藏了数年、心心念念放在心上的那个人,不就是此刻温柔陪着自己、被自己紧紧抱着的曼曼姐吗?
哭声骤然一顿。
尹新月眨了眨一双湿漉漉、水光潋滟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泪珠,眼底带着未散的委屈,却一瞬亮起点点期待,一瞬不瞬地定定望着王曼曼,模样格外真挚又可怜。
“曼曼姐,”她吸了吸鼻子,软软地开口求助,“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王曼曼被她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愣,全然摸不着头脑,眼底满是茫然,轻声反问:“教你什么?”
她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话题,前一秒还在哭着控诉张祁山绝情,下一秒居然求她教人?
教什么?
尹新月依旧牢牢扒着她的手臂,小脸仰着,眼巴巴望着她。
“就是张祁山啊·····哎呀,我就是想让他喜欢上我。曼曼姐,你教教我好不好?教教我,怎么才能让他也喜欢上我?”
她差点把张祁山喜欢她的话秃噜出来,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就只能耍赖了。
“啊……这……我……”
王曼曼瞬间僵住,实打实的尴尬涌上心头,一时语塞,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她哪里知道怎么教?
张祁山喜欢她,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腕间牵着他的姻缘红线,是天道既定的羁绊。
要没这个,他俩才是一对啊。她怎么教?
总不能告诉尹新月,你喜欢的人,是被我手里的红线拴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