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院角的老槐树就飘来淡淡的花香,灵泉的水汩汩地流进菜畦,刚种下的小青菜沾着露水,像撒了一地的绿宝石。唐家兴正蹲在菜地里,给圣女果苗绑上细竹竿 —— 昨天王大爷说苗长得太快,不绑会歪,他特意早起打理,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带着土腥味的暖意从掌心传到心里。
韩慧云坐在石磨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件浅青色的小褂子 —— 是林逸小时候穿的,前几天翻出来时领口有点紧,她正拆开缝线,想放宽点,以后要是有孩子来能穿。竹篮里放着赵宇带来的细棉线,还有她昨天绣好的木槿花帕子,帕子上的花沾着点阳光,看着软乎乎的。
“唐老弟!慧云妹子!在家吗?”
院门外突然传来里正急促的声音,还带着点慌乱,不像平时串门时的从容。唐家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在呢!张大哥,出啥事儿了?”
韩慧云也放下针线,走到门口 —— 只见里正张大叔怀里抱着个用粗布裹着的东西,快步走进来,额头上渗着汗,脚步都有些不稳,怀里的东西还时不时发出 “哇哇” 的哭声,声音响亮得很,像小铃铛似的。
“这是……” 唐家兴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里正怀里的东西上。
里正把怀里的东西小心地递过来,韩慧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 是个婴儿!小小的身子裹在洗得发白的粗布里,脸蛋红扑扑的,闭着眼睛大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额头上还沾着点胎脂。最显眼的是孩子的右脸颊,从眼角到下颌,有一块淡褐色的胎记,像片小小的枫叶,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清晰。
“早上在村口老槐树下发现的,” 里正喘着气,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在村里问了一圈,没人知道是谁家的娃,也没人愿意要…… 这娃哭得这么响,看着怪可怜的,我想着你俩心善,又和气,说不定……”
话没说完,里正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 他知道唐家兴夫妇刚过上安稳日子,再添个孩子会多不少麻烦,可实在没别的办法,村里也就这对夫妇,看着就像能疼孩子的人。
韩慧云抱着婴儿,动作格外轻柔,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蛋,软乎乎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暖意,哭声小了点,小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这么小的娃,怎么能扔在村口呢?” 韩慧云的声音有点发颤,眼里瞬间涌上怜爱,她把婴儿往怀里紧了紧,用自己的体温裹着孩子,“张大哥,这娃我们留下。”
“真的?” 里正眼睛一亮,脸上的焦虑一下子散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俩是好人!这娃跟着你们,肯定能好好长大!”
唐家兴走到韩慧云身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孩子还在小声啜泣,小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找吃的。那块淡褐色的胎记,让他突然想起了赵宇 —— 赵宇小时候,左眉骨上也有块小小的胎记,后来随着年纪长大慢慢淡了,那时候赵宇总怕别人笑,韩慧云还特意给他缝了带花边的帽子,想遮住胎记。
“这胎记……” 唐家兴的指尖轻轻拂过孩子脸上的胎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跟赵宇小时候有点像。”
“可不是嘛!” 韩慧云也笑了,眼里还带着点泪光,“你看这娃的眼睛,闭着都能看出双眼皮,跟睿睿小时候一样,长大了肯定是个俊小子。”
她抱着孩子往屋里走,脚步又轻又稳:“我去把林逸小时候的小褂子找出来,那衣服软,刚好给娃穿。再冲点米汤,娃肯定饿坏了。”
里正看着两人的背影,松了口气,又有些感动:“那我先回村了,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村里要是有人嚼舌根,我帮你们挡着!”
“麻烦张大哥了!” 唐家兴笑着送他到门口。
刚回到院里,就听见院外传来王婶的声音:“慧云妹子,听说你家来了个娃?我给带了块新做的襁褓!” 王婶提着个布包走进来,里面是块新缝的花布襁褓,红底白花,看着就暖和,“早上听张大哥说的,我赶紧回家翻了块好布,缝了这个,娃裹着能暖和点。”
紧接着,李婶也来了,手里拿着个陶罐:“慧云妹子,这是我家刚磨的小米粉,冲成糊糊给娃喝,有营养。我家老婆子说,以前喂我家娃就用这个,长得壮实。”
村民们听说唐家兴夫妇收养了个弃婴,都陆续过来帮忙。张大叔扛来了一张小摇篮,是他连夜用桃木做的,说 “桃木辟邪,娃睡着安稳”;李叔送来了几个鸡蛋,说 “给慧云妹子补补,带娃累”;丫丫也跑来了,手里拿着个用野花编的小篮子,里面放着几颗刚摘的圣女果:“阿姨,给小弟弟吃,甜!”
韩慧云在屋里忙活着,给婴儿换上林逸小时候的浅青色小褂子 —— 衣服有点大,她用绳子在腰上轻轻系了个结,刚好合身。又冲了碗小米糊糊,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孩子,孩子饿坏了,小嘴凑着勺子,吃得满脸都是,韩慧云耐心地用帕子擦干净,眼里的笑意像要溢出来。
唐家兴坐在旁边,看着韩慧云喂孩子的样子,又想起了当年的日子 —— 那时候他们刚收养韩辉,孩子才五岁,怯生生的,不敢说话;后来收养赵宇,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总怕被抛弃;再后来林逸、睿睿…… 一个个孩子走进这个小院,从怯生生的模样,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现在,又一个小小的生命来到这里,带着块像枫叶似的胎记,哭声响亮,眼里满是生命力。唐家兴突然觉得,不管他们走了多远,不管经历了多少风雨,这个小院,这份收养孩子的初心,从来都没变过。
孩子吃饱了,在韩慧云怀里打了个小哈欠,小眼睛慢慢睁开,是双乌黑的大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直勾勾地看着韩慧云,然后伸出小拳头,抓住了韩慧云的手指,抓得紧紧的。
“你看这娃,多机灵!” 韩慧云笑着抬头,看向唐家兴,“咱们给娃起个啥名字好?”
唐家兴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孩子。孩子也看着他,小嘴巴咧了咧,像是在笑。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孩子脸上,那块淡褐色的胎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一片小小的枫叶,落在温暖的掌心。
他想起了韩辉的怒魄、赵宇的思魄、林逸的混沌道体、睿睿的悲悯之心,想起了无数个孩子在这个小院里长大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当年立下的誓言 ——“用‘心之力’守护想守护的一切”。
唐家兴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拳头,孩子抓得更紧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像对孩子说,也像对这个小院,对过去的所有孩子说:
“来了,就是缘分。”
窗外的老槐树,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飘来淡淡的花香。灵泉的水还在汩汩地流,菜地里的圣女果,又红了几颗。这个小小的生命,带着块枫叶似的胎记,在满是烟火气的小院里,开启了新的故事,也延续了那份跨越岁月的、永不褪色的守护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