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中州。
天都。
第九重天。
按理说,血屠圣使陨落,三千暗魇卫覆灭,上万修士在神陨废墟吃了大亏,这种消息传回圣神宫,整座天都都该炸锅才对。
圣神宫应该暴怒。
圣朝应该震动。
屠魔令应该升级。
玄晶境老怪,还有法相境大能,都该一个接一个的从闭关地里爬出来,把神陨废墟围成铁桶。
可结果就很诡异。
天都安静的吓人。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神宫执事,一个个都低着头走路。
平时在第九重天门口耀武扬威的神卫,也全都换成了沉默的黑甲卫。
宫门紧闭。
九重天禁制全开。
原本布置在中州各州界,用来搜捕林天的大阵,悄无声息的就撤了大半。
这一下,外面那些宗门全都给整懵了。
太玄道宗。
摘星崖。
太玄真人收到密报的时候,正端着一杯灵茶。
看完玉简,茶没喝,反倒是先笑了一声。
“武无敌退了。”
对面的老道眼睛一眯。
“退了?!”
“神陨废墟死了那么多人,他反而退了?”
太玄真人把玉简往棋盘上一扔。
“不是他想退。”
“是他不得不退。”
老道的脸色变了变。
“师兄的意思是。。。”
太玄真人盯着天都方向,嘴角扯出一丝冷意。
“界心出问题了。”
“那老狗压了天下一千年,真当自己已经是天道了。”
“现在看来,千年前那批人留的后手,还没死干净啊。”
老道听得心头一跳。
“那林天。。。”
“活了。”
太玄真人屈指敲了敲棋盘。
“不仅活了,还把武无敌的脸按在地上抽了一巴掌。”
“传令下去。”
“继续闭山。”
“谁敢私自去追林天,打断腿,直接扔进后山粪坑里醒醒脑子。”
老道嘴角一抽。
“粪坑?!”
太玄真人冷笑。
“贪心上了头的人,脑子还不如猪,扔粪坑正合适。”
同样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其他几大一品宗门。
表面上,所有宗门仍旧对圣神宫恭恭敬敬的。
该送慰问玉简的送慰问玉简。
该谴责魔头林天的谴责魔头林天。
但背地里。
各大宗门的核心长老,全被强行的召了回来。
真正的高手,一个都没动。
甚至有人已经暗中开始清点库房,收拢弟子,像是在防备一场更大的风暴。
中州的天,还是那片天。
可那些站在山巅的老狐狸们都闻到味儿了。
圣神宫,不稳了。
而在天都城内。
这种不稳,已经压到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大皇子府邸。
一名谋士跪在大殿里,声音都在发颤。
“殿下,三王爷那边扣下了南部水师最后一批军需,说是朱有福劫走的那批账目不清,要重新核算。”
大皇子一掌拍碎了玉桌。
“重新核算??!”
“他那是想趁着父皇闭关,抢本宫的兵权!!!”
另一边。
三王爷府。
三王爷穿着蟒袍,手里捏着酒杯,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大皇兄想把南部水师的烂账,全都扣在本王头上?”
“做梦。”
“传令天王城,把私兵调过去。”
“谁敢动本王的粮,本王就剁了谁的手。”
朝堂上,皇子互咬。
地方上,州牧观望。
圣神宫沉默。
原本被武无敌一只手按住的圣朝大局,因为神陨废墟那一战,第一次出现了条肉眼看得见的裂缝。
而这裂缝的源头。
正在地下万丈。
血海溶洞之中。
圣神宫地下万丈。
血海溶洞。
这里常年没有阳光。
四周的岩壁上挂满了暗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像活着的虫子,在缓慢的蠕动。
血色的湖泊一望无际。
湖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白骨。
有人族修士的骨,有妖族大能的骨。
还有一些巨大得不像话的断裂脊椎,就像是远古神兽死后留下的遗骸。
平日里,这片血海安静的像一面镜子。
可此刻。
血海暴动。
一道道血浪冲起百丈高。
暗金色的法则锁链从血海深处延伸出来,原本是死死的锁着某个看不见的核心。
现在,这些锁链正在大面积的断裂。
每断一根,整个血海溶洞就跟着震一下。
“轰隆!!!”
又一根法则锁链炸开。
刺耳的金属哀鸣,震的岸边跪着的天机子七窍都渗出了血。
天机子不敢抬头。
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抖的像筛糠。
血海中央。
武无敌那尊庞大的帝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原本高达百丈的神躯,如今缩小了整整一圈。
他的胸口处,一个由白色规则之力凝成的古老枪头印记,正一下一下的闪烁。
每闪一次,武无敌体内的半步圣尊本源,就会被硬生生的给吞走一缕。
那滋味,就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钩子,在他的本源里往外硬拽筋脉。
“该死!!!”
“该死的天道意志!!!”
武无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血海炸开。
无数白骨被震成了粉末。
可那枚白色的枪头印记,不仅没有被压下去,反而亮的更加刺眼。
那是千年前的反噬诅咒。
玄天剑尊等十几位大能,在斩断通天柱的时候,以命为钉,以魂为锁,打进界心深处的最后一击。
这一击没有杀死武无敌。
却像一根埋在他骨髓里的毒针。
平时看不见。
一旦武无敌想逆转界心,强行的夺取这一界的天道权柄,这根毒针就会醒过来。
而这一次。
它醒的太早了。
早到武无敌自己都没准备好。
“宫主!”
天机子的声音发颤。
“太域, 西域, 南海几处的封印古阵,突然遭到了不明古老意志的冲击。”
“其中南海那座封印,已经出现了三道裂缝。”
“还有大皇子跟三王爷。。。”
天机子咽了咽口水。
“他们为了南部水师的军饷,在天王城外调动了私兵,双方已经对峙起来了。”
武无敌眼中的金光暴涨。
“让他们去狗咬狗!!!”
轰!
又一口暗金色的神血,从武无敌嘴里喷了出来。
神血落入血海。
整片血海像是煮沸了一样的翻滚。
天机子吓得身体一缩。
那可是神之血。
普通玄晶境修士沾上一滴,都可能被里面的法则给烧成灰。
可现在,武无敌竟然在吐血。
这事要是传出去,中州那些装死的一品宗门老祖,恐怕能当场笑醒。
“林天。。。”
武无敌咬着这个名字,眼里的怨毒几乎凝成了实质。
神陨废墟的地底。
那个白发少年叫出“武安”两个字的瞬间,他道心深处那份压了一千年的恐惧,被硬生生的撬开了一个角。
一千年。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个名字给埋干净了。
丹尊凌霄。
玄天剑尊。
那些死人的脸,早就该烂在岁月里了。
可林天一声“武安”,让他在炼化界心的关键时刻,露出了要命的破绽。
这破绽引爆了天道反噬。
也把他逼进了如今这种狼狈的局面。
“宫主,那屠魔令。。。”
天机子小心翼翼的开口。
武无敌猛地抬眼。
天机子立刻把脑袋贴的更低了。
“暂时停止。”
武无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告诉天机阁,收回明面上的围剿人手。”
“不要再派圣神宫的核心战力去神陨废墟。”
“本座逆转界心出了岔子,旧伤提前爆发,需要封闭圣神大殿,进入假死寂灭状态。”
“至少三月。”
三月!!!
天机子心脏猛的一抽。
武无敌要自封三月。
这对圣朝来说,跟天塌了一角没什么区别。
“那林天要是趁机。。。”
“他也好不到哪去。”
武无敌冷笑。
“那小畜生灵府受损,比本座想象的更重。”
“他需要养伤。”
“他需要资源。”
“他会躲起来。”
武无敌眯起眼。
眼底的怨毒更深了。
“让暗线盯住万药古城, 听风楼, 还有乱魔海的黑市。”
“他既然懂丹道,就一定会去药材最密集的地方。”
“但不要打草惊蛇。”
“等本座三月后强行出关”
武无敌的身躯一点点的沉入血海。
白色的枪头印记仍旧在他胸口闪烁。
每一道光,都像是在嘲笑他。
武无敌的声音从血海深处传出。
“本座要把这一界彻底血祭。”
“林天。”
“不管你是不是那个男人的转世。”
“三个月后。”
“本座要亲手的,把你炼进这界心里。”
血海合拢。
圣神宫的地下,恢复了死寂。
岸边。
天机子跪了很久,才敢慢慢的爬起来。
后背早被冷汗给湿透了。
他抬头看向那片翻涌的血海,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打转。
中州,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