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个名字，就这么被抄在了二十七张白纸上。
赵灵儿没让人把这些名字合成一份名单。
每一张白纸上面，都只写了一个人的姓名、年岁、籍贯、家里的亲属，还有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
这么分开写，一是为了让不同的暗卫可以同时去调查，二也是为了避免万一哪份名册被抢走了，导致所有人的家属信息都暴露出去。
在城主府的密室里，摆了三张长桌子。
第一张桌子上放了七张纸，这七个人，就是从驿站车里救下来的那些人。
枯荣已经检查过了，这七个人只是被迷魂汤和连魂线给控制住了，还没有真的被钉入摄魂钉。
只要好好休养几天，她们的神魂就能恢复过来。
第二张桌子上放着九张纸。
在济世药行的底册上，这九个人的名字后面都盖了一个“已验”的红印子。
赵灵儿手下的人查到，这里面有五个人已经被送出了大乾的边境，另外四个人的路引记录，则是停在了东荒的北线。
第三张桌子上，放的是十一张纸。
这些人虽然还没被抓，但是已经被济世药行把住处、家人还有日常的行踪都查得一清二楚了。
林墨正带着林家外务堂的人一个一个的核对。
“这十一个人里面，有三个在青云城，四个在附近的县城，剩下的四个人比较分散，都在边城。”
赵灵儿说：“先保护起来，不要直接把人带进皇宫。”
朱有福不解的问：“这是为什么？”
“要是突然把人全都接走了，那药行马上就会知道名单已经泄露了。”
她说着，就在其中一张纸上画了一道细线。
“去给她们安排一下，就说有的回娘家了，有的被宗门看中了，还有的因为生病暂时闭门不出。”
“每个人身边都安排两名暗卫跟着，尽量别搞出大动作来。”
朱有福点了点头。
要是只让林天自己来做事，那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把这十一个人全部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但一个王朝毕竟不是神魂空间，总不能一遇到危险就把老百姓全都收起来。
所以，在保护她们的时候，还必须得让药行那边误以为，他们的筛选工作还在继续。
李清雪这时候正坐在第一张桌子的旁边。
那个青衣女子已经醒了过来，正靠在软榻上，手里还捧着一碗温热的药汤。
这个女子名叫周芸，今年二十三岁，是从青云城北边的石河县来的，也是这七个人里头唯一一个有修为在身的。
“你们是在哪里被抓的？”
李清雪开口问道。
“石河县外面的一个临时药棚。”
周芸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虚弱。
“济世药行的人说，可以免费替女子验体，要是有灵根的话，还能推荐去中州的宗门。我本来没想去的，是陪我表妹去看病。后来药师就说她体寒，要留下来观察一夜。”
“所以你就留下了？”
“嗯，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周芸说着，就低头看了一眼旁边另一张床上的人。
她的表妹才十七岁，也是这七个人里的一个。
她们俩当天晚上就被迷倒了，等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车里了。
那些押送的人可能以为她修为不高，所以没有把她完全封死，这才让她断断续续的听到了“北庄”、“验血”还有“三日”这么几个词。
“路上换过车没有？”
“换过一次。”
“在什么地方换的？”
“我没看见。但是我闻到了很重的松脂味，感觉地面一直在往上走，我猜大概是在走山路。”
白松林。
这条线索，又一次指向了北庄。
林天站到了第二张桌子前头，看着那九个盖了红印的名字。
这里面，有五个人已经出了大乾。
其中两个人的路引上显示是去了中州药师学宫，另外三个人则被写成了远嫁。
赵灵儿已经让人去查过了，那个所谓的学宫根本就没收过这两个人，而且那三份婚书上的男方，也全都是不存在的户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抓人了，这是有人在替济世药行修改地方上的档案。
皇宫里面。
“牵扯到这事儿的官员有几个？”
林天问道。
赵灵儿回答说：“目前能确认的有两个县吏，还有一个边关的书办。他们的身份都已经控制住了，不过还没有公开抓人。”
“他们知道多少东西？”
“那两个县吏只知道收灵石改婚书。边关那个书办呢，知道有人被装进了药材车里，但是不知道这些人被送去做什么了。”
林天只是看了她一眼，说：“这事你自己解决。”
不知道这些人最终的用处，不代表他们就可以随便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户籍上给抹掉。
赵灵儿也没有因为这案子牵扯到了林天，就把人直接交给他处理。
“大乾的律法会审判他们的。”
她说道，“先让他们继续做着原来的事，等北庄这条线收网了，再把人一起抓了。”
林天没什么意见：“你是国主，你来定。”
这时候，李擎苍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带回来了另外四名失踪者的新消息。
那四个人既没有出境，也不在那辆驿站的囚车里。
她们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都在东荒北部一条废弃了的矿道附近。
那条矿道离白松林还不到五十里。
“她们很可能已经在北庄了。”
韩立沉声说道。
他才刚休息了两个时辰，神魂刀意其实还有些虚弱，但他还是坚持要自己亲自去看看那个药庄外面的阵法。
林天没有马上答应他。
“你昨天晚上一口气压了三次死魂印。”
“已经稳住了。”
“稳住不等于你没受伤。”
“我只去侦查，不动刀。”
旁边的朱有福突然咳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看向了他。
“咳，胖爷我就是觉得，这句话听着有点耳熟啊。”
韩立面无表情的把刀又放回了自己背后。
赵灵儿把一枚皇室的阵盘推了过去。
“林家的外务堂对北线的山路很熟。你让林墨先带你走到石峡的外围，然后再由暗卫进林子。你们只要确认好位置、人数、出入口还有那个转移阵就行，不许擅自收网。”
这句话，她不光是说给韩立听的，也是说给林墨听的。
林墨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因为林天回来了，就把家族里的事务全部都给放下，也没有非要加入到正面的战斗里去。
北线那个药庄牵扯到了林家控制的好几条药材商路，要说哪条山道上有人、哪座矿洞已经废弃了，他可比韩立要熟悉得多。
等他们两个人离开之后，枯荣就把严九第一次诊治的结果给送了过来。
死魂印还没有被完全拆除。
他只是把最核心的部分从严九的神魂里剥开了一丝缝隙，让它暂时不能自己发动了。
要想把它完全取出来，还需要一种叫做枯魂苔的材料才行。
青云城里没有这东西，不过中州北线的那个药庄里头，却很有可能存着一些。
“他们自己要用的解印药，多半就藏在自己的据点里。”
枯荣解释道。
林天的目光落在了那九个盖着红印的名字上。
这么说来，北庄里头，不光有那些失踪的人，还有能救严九的枯魂苔、完整的转移记录，以及那个负责给人下钉的丹师。
看来，这座药庄是必须得拿下了。
但是赵灵儿说的也没错，不能光凭着一腔怒火就这么直接冲进去。
“这二十七个名字，背后可不只是二十七个人那么简单。”
李清雪突然开口说道。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七本薄册子按着年份排了开来。
最近这半年里，有二十七个符合融血魔丹要求的人。
但是这个密库已经存在了十八年，在那些旧的册子里，肯定还有更多被推荐去了中州、被送去了宗门、或者干脆被改掉了户籍的人。
“药不求这次一下子就要一千个人，这未必是他们第一次利用济世药行来选人了。”
听了这话，密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林天伸手翻开了最早的那本旧册子。
十八年前，药不求还不是圣神宫的药大长老。
那个时候的记录，筛选的并不是纯阴体质，而是挑选那些有火灵根、木灵根、特殊血脉，还有神魂强度远远超过普通人的孩子。
这些人里面，有些人也许是真的进了宗门。
但还有些人到底去了哪里，就没有人知道了。
眼下最着急的虽然是融血魔丹的事，但是这些旧账也不能就这么被抹掉了。
赵灵儿重新拿出了一册空白的卷宗，在封面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济世旧案。
“最近这半年的二十七个人，由我们现在来救。”
她看着卷宗，开口说道，“至于过去十八年的账，等咱们把整个药行的网络都拿下来以后，再一笔一笔的慢慢查。”
林天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而不是简简单单的杀掉一个掌柜，烧掉一间密库，就说事情到此结束了。
这二十七个名字，已经从冷冰冰的药材编号，变回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那些剩下还没找到的名字，也同样会被一个一个的全部翻出来。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林墨的传讯就到了。
他说白松林的深处，确实有一个阵法遮掩着。
在阵法外面还发现了三条车辙印，其中一条，正好就是那辆驿站青篷车原本要走的方向。
韩立没有进去，只是在阵法外面留下了一枚无形的刀印。
北庄，总算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