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无人的梧桐树路，季颜颜和陆越清正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秋夜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在路灯下像镀了一层金边，偶尔有叶子飘落，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
“那个……”季颜颜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你真的注意我很久了？”
陆越清点点头，耳根又红了，好在夜色遮掩了几分窘迫：“从高二开学，你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说我叫季颜颜，颜色的颜，但我希望我的高中生活是五彩缤纷的开始。”
季颜颜惊讶地看着他，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你记得这么清楚？连我说的话都一字不差？”
“嗯。”陆越清老实承认，目光落在前方昏黄的路灯上，仿佛能从那光影中看到当时的场景，“你那天穿了件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得很高，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很有活力。”
季颜颜心里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在教室里几乎不主动和女生说话、总是一个人埋头做题的班长大人，会记得这么多细节。
但嘴上她还是不服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非要等到陈江漓那家伙起哄才说？”
“怕……”陆越清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夜风吹散，“怕你不喜欢我。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季颜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陆越清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轮廓分明。
他的眼神很认真，甚至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书包带子。
“那现在呢？”她问，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现在不怕了？”
“怕。”陆越清诚实地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陈江漓说得对，光说不练假把式。而且……”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我不想再只是看着你了。”
这句话说得轻，落在季颜颜心里却重如千钧。
她的心跳加快了，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她看着陆越清，这个平时沉默寡言、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前排看书的男生，原来一直默默关注着自己。
那些她以为的巧合——图书馆总能在她想看的书架前遇到他，体育课总能“恰好”分到一组，甚至她忘带笔时他总能“刚好”多带一支——原来都不是巧合。
“陆越清。”她叫他，声音有些发紧。
“嗯？”他应声，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我也注意你很久了。”季颜颜说完，脸“唰”地红了，像是怕他误会，又慌忙补充，“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也觉得你挺好的。学习好，打球也不错，还……还挺细心的。就是……就是太闷了！”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嗔。
陆越清愣住了，随即眼睛亮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子。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个明显的、干净的笑容：“那我以后……多说话？”
“也不用太多。”季颜颜小声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就是……别老是一个人待着。偶尔也可以……和我们一起玩。”
“好。”陆越清点头，笑容更深了，“我尽量。”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次的距离更近了，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季颜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很干净，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对了。”季颜颜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他，“你别听陈江漓瞎起哄，他那人就那样，嘴上不饶人。”
“我知道。”陆越清说，语气里有种难得的轻松，“但……谢谢他。”
如果不是陈江漓今晚的“助攻”，他可能还要等很久才有勇气说出来。
也许要等到毕业，等到各奔东西，然后成为青春里一个永远说不出口的遗憾。
“也是。”季颜颜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虽然那家伙很讨厌，但这次……干得不错。”
夜风吹过，带起路边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片叶子飘落，有一片正好落在季颜颜头发上。
陆越清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帮她拿掉。
手指不小心触到她的发丝，两人都僵了一瞬。
“谢、谢谢。”季颜颜小声说，心跳又快了几分。
“不客气。”陆越清收回手，耳根又红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女生寝室楼下。
楼里的灯大多还亮着，隐约能听到说笑声和水流声。
“我到了。”季颜颜停下脚步。
“嗯。”陆越清也停下来，“那……明天见。”
“明天见。”季颜颜点点头，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说，“路上小心。”
“你也是。”陆越清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进楼里。
季颜颜刷卡进了门，直到玻璃门缓缓关上，她才靠在门后，长长舒了口气。
脸颊还在发烫，手心也微微出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陆越清帮她拿掉落叶时指尖的温度。
“颜颜？”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季颜颜抬头，看到谭偲姚正抱着一摞书下楼。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季颜颜泛红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了然地点点头。
“小偲姚！”季颜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刚刚。”谭偲姚平静地说，和她一起往楼上走，“看到你和陆越清在楼下。”
“啊？”季颜颜的脸更红了，“你、你都看到了？”
“嗯。”谭偲姚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但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他帮你拿掉头发上的叶子，然后你们说了几句话，你脸红得像番茄…emm没那么淡。”
“谭偲姚！”季颜颜羞恼地去捂她的嘴，“你别说了！”
谭偲姚灵活地躲开，抱着书继续上楼：“根据我的观察，你们之间产生化学反应的概率已经达到87.3%。需要我帮你分析下一步的最佳行动方案吗？”
“不需要！”季颜颜追上她，压低声音，“小偲姚，你别说出去啊！尤其是别让陈江漓知道！”
“为什么？”谭偲姚推了推眼镜，“他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今晚在烤鸭店，他的行为明显是在催化你们的反应进程。”
“那不一样！”季颜颜急得跺脚，“他那是瞎起哄，你要是再添油加醋，他明天能在班上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
谭偲姚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陈江漓的传播效率确实很高，按照他以往的行为模式分析，明天课间你们就会成为全班焦点。”
“所以你要帮我保密！”季颜颜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状。
“可以。”谭偲姚爽快地答应，然后补充道，“但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你们具体的对话内容。我需要更新我的数据库。”
季颜颜：“……”
“吼！我可以写小说了！《关于我的室友是一台超级机器人这件事》”
帅帅的作者：“抢饭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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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偲姚你听好了，我们今晚*#%￥＆＄……”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五楼，她们的寝室在走廊尽头。
推门进去时，迎接两人的只有一片漆黑。
“今晚玩得开心吗？”小偲姚例行的问。
“还、还行。”季颜颜含糊地回答，匆匆拿起洗漱用品，“我去洗漱！”
小偲姚：“……装货。”
她逃似的冲进卫生间，关上门，对着镜子长长吐了口气。
镜中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睛亮得异常，嘴角还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她拍了拍脸，试图让温度降下来，但一想到刚才梧桐树下的对话，心跳就又乱了节奏。
洗漱完回到寝室时，谭偲姚已经换好睡衣坐在床上看书了。
看到季颜颜出来，她放下书，推了推眼镜：“所以，你们确定关系了？”
“嘘！”季颜颜慌忙示意她小声点，看了一眼还开着的窗户和门，立刻把它们关上，才压低声音说，“还没呢！就是……就是互相表明了心意。”
“明白了，处于暧昧期。”谭偲姚冷静地分析，“这个阶段平均持续时间为2-6周，之后会有73%的概率发展为正式恋爱关系。”
季颜颜爬上床，抱着枕头小声问：“小偲姚，你说……陆越清真的是认真的吗？他那么闷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我这种咋咋呼呼的？”
谭偲姚合上书，认真地看向她：“根据心理学研究，性格互补的伴侣往往更长久。你的外向活泼和他的内向沉稳形成平衡互补。而且，”她顿了顿，“他记得你高二开学自我介绍的内容，说明关注你不是一时兴起。”
季颜颜心里一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也没想到他会记得那么清楚……”
“很正常。”谭偲姚重新拿起书，“人类在情感驱动下的记忆能力会显着增强。尤其对于在意的人，细节记忆会格外清晰。”
“小偲姚。”季颜颜忽然从枕头里抬起头，“你懂这么多，怎么自己不去谈恋爱啊？”
谭偲姚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目前的数据显示，高中恋爱对学业成绩的影响系数为0.34，我需要将更多精力投入学习。而且，”她顿了顿，“观察和分析别人的恋爱过程，比亲身参与更有趣。”
季颜颜：“……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我不行了写笑了）
“不是恶趣味，是科学研究。”谭偲姚一本正经地纠正。
季颜颜：“行行行~”
季颜颜躺在床上，她摸出手机，打开qq，盯着陆越清的聊天窗口看了半天，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到寝室了吗？」
几乎同时，陆越清的消息也弹了出来：「到了。你睡了吗？」
季颜颜忍不住笑了，回复：「还没，睡不着。」
风尘：「我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季颜颜心里泛起一阵甜意。
她想了想，又发：「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风尘：「应该的。」
又是一阵沉默。
季颜颜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
最后陆越清先发了消息：「明天早上，一起吃饭吗？」
季颜颜眼睛一亮，快速回复：「好！食堂一楼豆浆超好喝那家？」
风尘：「嗯。我六点半去占座。」
颜之有理：「那我六点四十到！」
风尘：「不用那么早，多睡会儿。」
颜之有理：「不要，我就要早到！」
发完这句，她自己都愣住了——这语气，怎么像在撒娇？
好在陆越清很快回复：「好，那明天见。早点睡。」
颜之有理：「你也是，晚安。」
风尘：「晚安。」
放下手机，季颜颜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而男生寝室那边，陆越清也放下了手机。
祝诚，程辞怀几个已经睡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原来，把话说出来的感觉，这么好。
原来，她也注意他很久了。
夜渐深，两个寝室，两个刚刚确认心意的人，怀着相似的心事，在九月末的夜晚，做了个甜甜的梦。
青春就是这样吧——有梧桐树下的心动，有鼓起勇气的告白，有朋友善意的起哄和调侃，也有深夜手机屏幕的微光和那句简单的“晚安”。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食堂的豆浆依旧温热，喜欢的人会坐在固定的位置，等你到来。
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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