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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菱城的雨天 > 第360章 「火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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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阻止我吗,辞怀?”刘似成问。

他的声音很轻,被天台上的风撕成碎片。

他站在天台边缘,身后是七层楼的高度,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

灰色的卫衣被风吹得鼓起来,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

“我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掉进深渊?”程辞怀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刘似成!跟我回去!”

“你还是和高中一样,”他说,他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回到了几年前,两个人还在教室里传纸条、在操场上跑步、在天台上聊以后要干什么的日子,“什么事都要管。谁的闲事你都要管。”

“你不是闲事!”程辞怀又往前走了一步,三米,“你是我兄弟!你是我朋友!你给我过来!”

刘似成没有过来。

他低下头,手攥住灰色卫衣的下摆,慢慢掀起来。

程辞怀的脚步停住了。

刘似成的腰上绑着一圈东西——黑色的胶带缠了好几层,中间嵌着一个方形的金属盒子,比烟盒大一点,上面有一个很小的液晶屏幕。

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往下降。

“你疯了?”他的声音破了,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他妈疯了?!”

刘似成看着他,眼睛红着,但没有哭。

他就那样看着程辞怀,像是在看一个很珍贵的东西,看完了就要还回去的那种。

“辞怀,”他说,“你后退一点。”

“我不退!”程辞怀不但没退,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

5。

刘似成抬起头,看着他。

“本来我做完这单也要死的。”他说。

4。

“你别——”程辞怀往前迈了一步。

3。

“别过来。”刘似成摇头,“辞怀,帮我跟大家说一声——”

2。

“你后退!”刘似成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提高音量,“这个范围会炸到你!”

“那你他妈就给我过来!”程辞怀的声音比他还大,大到嗓子眼发疼,大到风都压不住。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像是在抓一根快要被水冲走的树枝,“你过来!我们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你听到没有?!”

刘似成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然后他摇了摇头。

1。

程辞怀扑了过去。

~

吴限的车在春晖路路口一个急刹。

他推开车门就往里冲,跑过早餐店、废品回收站,弯腰钻过修车铺半拉的卷帘门,冲进窄巷。

他抬头往上看。

然后他看到了程辞怀。

年轻警察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巷子,制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他站得很直,正在往前扑——像是一个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身体前倾,手臂伸出去,指尖指向天台上另一个模糊的身影。

吴限张嘴想喊。

“小——”

火光冲起来的那一瞬间,吴限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

橘红色的光从楼顶炸开,爆炸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到的——轰的一声,震得巷子两边的墙壁都在抖。

冲击波把天台的围栏掀飞了,碎砖和混凝土块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吴限站在原地,仰着头,嘴巴还张着。

灰烟从楼顶升起来,浓稠的,漆黑的,在老城区灰蒙蒙的天空下缓慢地翻涌。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小怀。”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跪在巷子里,仰着头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天空,眼睛里映着火光。

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

~

赵明从警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手机还贴在耳朵上。

他抬头往上看——

火光炸开的瞬间,他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屏幕朝上,还在亮着。

“小怀”两个字下面是一串数字,计时器还在走:00:12、00:13——

然后灭了。

赵明蹲下来,把手机捡起来。

屏幕彻底黑了。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没反应。

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蹲在警车旁边,仰着头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天空。

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哭,也不是不哭,就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远处有警笛声在靠近。

消防车的鸣笛声也从城市的各个方向往这边汇聚。

赵明还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

远在几公里外的失意集团总部,六十八层的落地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菱城的天际线完整地倒映在玻璃上。

陈江漓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他在看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天,密密麻麻的楼,远处老城区那片低矮的房子像一块褪了色的补丁,贴在新城区的玻璃幕墙和钢筋水泥之间。

他这几天睡眠不好。

婚礼之后,有些事情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像一首卡住了的唱片,同一个旋律重复了无数遍,就是跳不到下一首。

刘吟霖说他需要休息,他说他知道,然后半夜两点还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

窗外的天际线上,突然亮了一下。

那团光不大,在几公里外的距离上看,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它是橙红色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像有人在一幅黑白画上点了一滴颜料,然后那滴颜料迅速洇开,变成一团翻滚的浓烟。

陈江漓的手顿住了。

咖啡杯停在嘴边,凉了的液体碰到下唇,他没有喝。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远处那团烟从老城区的方向升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浓,被风吹散之后又聚拢,像一朵缓慢生长的黑色花。

“怎么了?”

刘吟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她看到了那团烟,眉头皱了一下。

“那边怎么了?”

陈江漓没回答。

他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手撑着玻璃,往前探了探身,像是在确认什么。

老城区,春晖路的方向——他不太确定,但他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一种胃里往下坠的感觉,像是坐电梯的时候突然失重。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平,但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快了。

刘吟霖看了他一眼。

她没说什么,只是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团烟。

两个人并排站在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们的倒影——穿着家居服的男人和女人,背后是六十多层的高空,面前是一座被烟雾撕裂的城市天际线。

“可能是工厂爆炸,”刘吟霖说,“或者仓库失火。老城区那边很多老房子,线路老化,容易出事。”

“嗯。”陈江漓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他还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团烟一点一点地散开,被风吹成一条灰黑色的长带,横亘在老城区的上空。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

刘吟霖注意到他的手,但没有问。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

菱城一中,综合楼的天台。

祝诚把手里的粉笔灰拍了拍,靠在栏杆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刚上完最后一节课,嗓子都快冒烟了。

他带的那个班,这学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跟吃了兴奋剂似的,上课的时候安静得像个图书馆,一下课就炸成一锅粥。

他今天在讲台上站了四十五分钟,讲了四十五分钟,底下连个打瞌睡的都没有——这反而让他更累了,因为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我听懂了但你最好再讲一遍”的眼神看着他。

他把教案本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了糖纸扔进嘴里。

六月的风从天台上吹过来,带着一点燥热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味。

他眯着眼往远处看,想在晚饭之前多站一会儿,吹吹风,把这口气喘匀了再下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团烟。

老城区的方向,灰黑色的浓烟从楼房之间涌上来,翻卷着、翻滚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烧起来了,要把整片天空都吞进去。

烟柱的底部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呼吸。

祝诚嘴里的薄荷糖停在了舌头中间。

他眯起眼,努力往那个方向看。

距离太远了,他看不清具体是哪栋楼,只能看到烟和火光。

天台上没有别人,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把教案本放在栏杆上,两只手撑着栏杆,身体往前探了探。

薄荷糖的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但他觉得嘴里是苦的。

“那边怎么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

他就那样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烟,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去理。

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碎了,碎的声音传到他这里的时候已经听不到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天台上很安静。

远处的浓烟还在往上升,在天幕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像一个人写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写完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