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跟着苏沐玥，穿过了三条街巷。
他走得不快不慢，始终与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保持着十步的距离。
很快，他跟着苏沐玥拐进了一处僻静的巷子，最后在一家名为“清心阁”的灵茶馆前停下了脚步。
这地方门脸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
小桥流水，灵气氤氲，闻见的不是茶香，而是沁人心脾的灵气。
一名炼气期的小厮迎上来，苏沐玥只递过去一块令牌，那小厮便恭恭敬敬地将二人引到了一处临水的独立雅间。
“一壶云顶雪芽，莫要打扰。”
苏沐玥淡淡吩咐一句，那小厮便躬身退下，顺手将门带上。
雅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潺潺的流水声。
李果打量着四周，这雅间的木料都是用的上好灵木，墙上挂着的水墨画，里头竟也蕴着一丝微弱的灵韵，显然出自修士之手。
苏沐玥没说话，只是素手一挥。
嗡！
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如同水波般从屋顶垂下，将整个雅间笼罩其中。
外头的流水声，瞬间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瞧见这隔音禁制，李果心里头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其实，不用她说，从她找上自个儿，到跟着她一路走到这，他心里头已经把这事儿给盘算了个七七八八。
苏沐玥和他一样，都是紫府灵虫的宿主。
如今自个儿的小蛇要“化神出茧”，陷入沉睡，那算算时日，她的那只，怕也到了同一个坎儿上。
所以，她也需要那四阶妖蛟的完整蛟蜕，来配制破茧的药液。
这也是她会出现在万珍拍卖场的原因。
只是，她堂堂苏家仙子，大概也没料到，那蛟蜕的起拍价，竟高达九百万灵石。
这份价格，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东西被别人拍走。
很快，侍者送来灵茶，再次退出。
苏沐玥提起那只温玉茶壶，姿态优雅地为李果斟了一杯，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间在雅间里弥漫开来。
“道友，请。”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自个儿也端起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李果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将温热的杯壁握在手里，开门见山地问道：
“苏仙子，有话不妨直说。在下与你素不相识，仙子将我引到此地，想来不会只是为了请在下喝茶吧。”
苏沐玥放下茶杯，一双清冷的眸子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道友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地说道：“那件四阶蛟蜕，我确实有条门路能弄到手，只是……”
“只是什么？”
李果闻言，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仙子也是为了……紫府灵虫？”
这话一出口，苏沐玥持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李果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确认，又带着几分了然。
“看来，我与道友，是同道中人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带着一丝探寻意味问道：
“道友的灵虫，也是要化神出茧了？”
李果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这下，两人之间那点无形的隔阂，算是彻底没了。
都是为了识海里头那要命的祖宗，才在这节骨眼上四处奔波，说到底，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刚刚才在拍卖会上亲眼见识过，这四阶妖蛟的完整蛟蜕本就难寻，纵然现世，也只会在这种大拍上以天价成交，寻常路子根本想都别想。
李果心里头敞亮了，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仙子既也需要此物，有何门路不妨直言？”
苏沐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很简单，若想得到一件四阶妖蛟的完整蛟蜕，与其去买，不如我们……去亲自杀一头。”
“杀一头？”
李果眉头一皱，心里头第一个念头就是荒谬。
“苏仙子莫不是在说笑？难道仙子不知道，这百吴之地，蛟类妖兽早就绝迹了，上哪儿去杀？”
苏沐玥摇了摇头。
“百吴之地确实没了，可有一处地方却是有的。”
此言一出，李果眼中瞬间爆出一团精光，他甚至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何处？”
“万兽山脉。”苏沐玥吐出了四个字。
李果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脑子里头飞快地转动，一瞬间想通了许多事。
是了，自个儿的眼界，还是窄了！
从踏入仙途开始，他活动的范围，始终没有脱离这百吴之地的地界。潜移默化之下，他的思维，也被框死在了这片地方。
他只想着在这百吴之地的坊市、拍卖会里头寻摸，却从没想过，跳出这个圈子，去圈子外头想办法。
百吴之地没有，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
万兽山脉，那是什么地方？是与百吴之地接壤的、一片更为广袤、更为凶险、也更为原始的蛮荒之地！
苏沐玥见他沉思不语，便知道他已经想通了其中关键。
她顿了顿，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我三年前，曾独自进过一次万兽山脉深处。那地方妖兽横行，危机四伏，远非我等平日里去的那些秘境可比。”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机缘巧合之下，寻到一头货真价实的四阶金蛟。”
听她这么一说，李果心头猛地一震。
他不禁暗道一声，这万兽山脉里头，果然是什么稀罕玩意儿都有。
可紧接着，一个更关键的疑问便浮上了心头。
他抬眼看着苏沐玥，询问道：
“那仙子既然三年前就已找到，为何不直接动手杀了那妖蛟取蜕，反倒要来这拍卖场碰运气？”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几分冒犯。
苏沐玥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这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不是对手。”
她抬起眼，看着李果，声音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定论的事实。
“那头金蛟，盘踞在万兽山脉一处名为阴冥源的地下大裂谷中。那地方阴气与水汽交汇，是它天然的巢穴。最要命的是……”
她的声音顿了顿，忽然微微发颤，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那头金蛟……是金丹后期修为。”
金丹后期！
轰！
李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
每一个小境界，都是一道天堑！
他自个儿是什么斤两，他心里头清楚得很。
当初在青山城，那千机阁的特使古昇，不过是金丹中期，自个儿这边有蛇傀殷天筠，又有法宝白骨弓，还得靠着七彩小蛇从识海里头偷袭，这才勉强把人给做掉。
如今呢？
七彩小蛇睡得死沉，连带着蛇傀和白骨弓这两张最大的王牌，全都成了摆设。
自个儿就一个光杆司令，空有金丹初期的境界，手里头拿得出手的，也就一件极品法器金玲珑，外加一个千机匣十二变。
就这点家当，去跟一个金丹后期的妖兽掰腕子？
那妖兽可不是人，它那一身的本事全长在爪牙和肉身上头，真要动起手来，怕是一个照面，自个儿就得被撕成碎片！
杀蛟取蜕……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