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里外，白光一闪，李果的身影踉跄着现出身形。
周遭空间的撕扯感还未完全褪去，他顾不得头晕眼花，看也不看，直接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中品灵石，又往那银色梭子的凹槽里死死塞了一百块。
白光再闪，身形再度消失。
如此反复，一连五次。
直到确认离开金蛟神识感知的范围，李果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一连遁出一千里地，就算是那头金丹后期的畜生亲自追他，神识也不可能扫到这里了。
李果心神一定，这才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将千机匣重新收回储物袋，手却下意识地在袋口上摸了摸。那里头，安安静静地躺着两具完整的四阶蛟蜕。
此行的目的，算是圆满了。
至于苏沐玥和那个赵姓修士……他们的死活，自有各人天命，与他李果何干？
他掏出地磁寻阴尺，辨明了百吴之地的方向，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悄然远去。
五日后。
一处灵气还算过得去的山坳里，李果盘膝而坐，缓缓收功。
此地已没了万兽山脉那遮天蔽日的浓雾，显然是回到了百吴之地的界内。
李果正准备起身继续赶路，却见远处天边，一道流光正歪歪扭扭地朝这边飞来。
李果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想也不想，立刻将《龟息藏灵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收敛，蹲在一处巨石背后。
不曾想，那道遁光竟是径直朝着他所在的山坳落了下来。
“轰”的一声，遁光落在十几丈外，砸起一片尘土。
尘土散去，露出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李果定睛一看，微微一愣。
竟是苏沐玥。
此刻的她，哪还有半分仙子的模样。
身上的素裙被划开好几道大口子，沾满了泥污与干涸的血迹，一头青丝凌乱地披在肩上，原本清冷的俏脸此刻一片煞白，眼神更是灰败到了极点，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二人相距不过十几丈，苏沐玥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气息。
“谁在那儿？”
她的声音沙哑又虚弱，带着极度的警惕。
李果见状，知道躲不过去，便整理了一下仪容，从岩石后头走了出来，拱了拱手。
“苏仙子，是在下。”
苏沐玥看清是李果后，紧绷的身子猛地一松，眼中的戒备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苦涩。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原来是公输道友……看来，你也逃出来了。”
她顿了顿，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李果听。
“这次，是我失算了。金蛟自爆，毁了它自己那身蛟蜕。至于其他的那些……想来也被那黑水巨浪卷进深渊里了，再无寻回的可能。”
“你我，都是白忙活一场。”
山坳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果听着她的话，心里头却是一动，一个念头飞快地转过。
他看着苏沐玥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恐怕只是仙子你白忙活一场罢了。”
苏沐玥猛地抬起头，那双灰败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一丝疑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果没答话，只是慢悠悠地抬起手，往储物袋上一抹。
下一刻，一具泛着暗金色泽的躯壳，出现在地面上。
那熟悉的质感，那上头残留的暗金色鳞片，苏沐玥只看了一眼，呼吸便猛地一滞！
“这……这是……四阶蛟蜕？！”
她失声惊呼，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震惊过后，她立刻反应过来，急切地追问：“你怎么会有此物？！”
“难道……”
话一出口，她自个儿便明白了。
当时那几具蛟蜕，就堆在巨石底下。
这姓公输的从一开始就躲在阵法里，离得最近，动手脚最是方便！
一想到这，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在她心底烧了起来。
“你……你拿了多少具？”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李果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冷笑一声，知道火候到了。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地将那蛟蜕收回储物袋，这才淡淡开口。
“不多，也就两具完整的。”
轰！
苏沐玥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先前那股子道途断绝的阴霾、被蛟群追杀的狼狈、万念俱灰的绝望，在这一瞬间，被这两个字冲得烟消云散！
她的双眼爆发出骇人的光彩，甚至都顾不上什么苏家仙子的仪态，迫不及待地说道：
“公输道友，我们做个交易吧！只要你肯换一具蛟蜕给我，无论什么条件，只要我苏沐玥能给的，绝不二话！”
李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点明了来意。
“可以，在下正有此意，我要你的《子虫化府术》。”
苏沐玥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她想起在阴冥渊等待时，这人就旁敲侧击地提过一次，当时被她含糊过去了，没想到他竟还不死心，一开口就要这个！
“公输道友，此术乃我苏家不传之秘，恕难……”
她话还没说完，李果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故作无所谓地一摆手，转身就走。
“那便算了，此等宝物，想来拿到青州城，会有大把人抢着要。告辞。”
“站住！”
苏沐玥急声喊住了他。
她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挣扎与痛苦的神色。一边是家族不传秘术，一边是自个儿断绝的道途，两座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良久，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咬着银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我换！”
她死死盯着李果：“但你必须立下心魔大誓！今日你得我功法，此生此世，绝不可外传给第二人。若违此誓，便叫你心魔缠身，道基崩毁，修为终生不得寸进！”
李果闻言，没有半点犹豫，当即举手对天，将那段誓言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见他立下毒誓，苏沐玥这才松了口气。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那完整的《子虫化府术》，连带着自己多年的修炼心得，一并刻录了进去，随后一把扔给了李果。
李果接过玉简，仔细一看。
果然，这玉简里头足有六层功法，比他当初从苏琳那儿得来的三层，整整多出了三层后续法门，且心得详尽，并无错漏。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也干脆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具完整的四阶蛟蜕，抛给了苏沐玥。
苏沐玥一把接住那巨大的蛟蜕，入手微沉，那真实的触感让她激动得浑身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