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李怀德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他上位后,处理的第一个事情,就是聚众赌博。
贾东旭因为赌资巨大,是那批人里面唯一一个,被开除厂籍的。
李怀德立马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接过档案袋,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于国杰趁着这个空档,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猛灌两大口,嗓子总算是舒服了一点。
他又倒了一杯,端着重新坐回椅子上,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李怀德一目十行的看着贾东旭的口供,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看到‘倒卖物资’,‘勾结敌特’字眼的时候,他眼中怒意喷薄而出,“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李怀德“嘭”地一声,将口供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当啷’一声。
还好于国杰眼疾手快,直接把自己杯子拿了起来。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厂里让他留厂察看,已经够照顾他的了!他竟然敢勾结敌特,倒卖厂里物资,挖社会主义墙脚!”
李怀德越说越气,霍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厂里给他饭碗,他就是这么报答厂里的吗!这分明是要把咱全厂都拖下水!”
于国杰没说话,依旧小口小口喝着水,让他发泄一下吧。
这要是他手底下有人,捅这么大篓子,于国杰估计自己骂的,可比李怀德难听多了。
半晌,李怀德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于国杰,“现在贾东旭在哪?”
于国杰放下水杯,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香烟,扔给李怀德一根,自己点燃后,深深抽了一口,“贾东旭我已经带回了,正在保卫处接受审讯。”
“带回来了?”李怀德闻言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派出所那边呢?上报了没有?”
于国杰摇了摇头,“派出所的意思,贾东旭毕竟是厂里的员工,还是由厂里出面处理比较好。”
李怀德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国杰,这事儿你办得好啊!”他激动地,忍不住又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道。
“就应该这么做!不愧是派出所的领导,说话办事明事理!”
这件事让厂里出面处理,有足够的操作空间,他就不那么被动了!
李怀德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于国杰,“这件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派出所能在这件事儿上松口,肯定是看在于老弟的面子上。
没人会把唾手可得的功劳,拱手送给别人。
于国杰淡定地抽了口烟,“事情按程序走,先由保卫处进行内部审讯,完善证据链,固定他违纪违法的事实。”
“然后……”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该开除开除,该移交给司法机关就移交!”
于国杰语气斩钉截铁,“犯这种立场性错误的人,坚决不能留在厂里!”
锣鼓听声,说话听音,他桌子上放着的,就是贾东旭的口供,可于老弟还要走一遍程序……
李怀德眼睛一亮,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确认道:“老弟你是想……”
“厂内自查自纠!”于国杰点点头,十分肯定地回道:。
“这件事情毕竟涉及到敌特分子,根本就瞒不住,还不如我们自己主动上报。”
“就按你说的办!”李怀德毫不犹豫地表态,“手续上需要厂办出面的,我让秘书立刻跟进。党委那边,我去沟通!”
“我的态度很明确:坚决打击,绝不姑息!一定要借此机会,好好整顿一下厂里的风气!”
于国杰点点头,“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咱们之间,不说这个,”李怀德摆摆手,“这一次要不是你,我可就跟着吃瓜落了。”
他们想到一个料到刚才的事故,竟然背刺他两次!狗日的贾东旭!
他一脸郑重地看着于国杰,“以后对这种祸害工厂、危害国家的蛀虫,有一个查一个,绝不能手软!”
“你只管放手干,我全力支持!”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于国杰掐灭烟头,“那我就先回去安排下去,有进展我再通知你。”
李怀德看了眼手表,挽留道:“这都快到午饭点了,一会儿让秘书打饭回来,在这吃点得了。”
于国杰白了对方一眼,“谁说我要在厂里吃了?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休假呢?”
对于见陈大雷这件事,他心里还是没把握。
正好趁着中午吃饭这个空档,他去给陈晓华送点好吃的,捎带着再打听打听,陈大雷听到他要上门是什么反应。
李怀德一拍脑门,“你看看,我咋把这事儿忘了。”
他一脸八卦的看着于国杰,“怎么着?跟人有约了?哪家的姑娘?”
“你这年纪确实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于国杰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怀德,合着保媒拉纤,是个被动技能是吧?还是到了年纪自动解锁的那种。
从李怀德这里离开,于国杰直接去了审讯室。
贾东旭正在这里,接受社会主义人道关怀。
魏振山见于国杰来了,赶紧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处长。”
于国杰点点头,“审讯的事情可以慢慢来,我们的流程和材料,一定要合规合法,经得起任何检查。”
说着,于国杰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这是派出所的口供,你可以对照一下,有个参考。”
“是,处长,我明白。”
于国杰回到办公室,从灵泉空间里,拿了两个饭盒。
一盒装了卤牛肉,另一盒装了只德州扒鸡。
将饭盒用网兜打包系好,于国杰骑着自行车,就出了轧钢厂大门。
初冬的风迎面刮来,带着股干冷的劲儿。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偶尔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行人匆匆走过。
快到东直门路口时,一阵香甜气味,混在冷风里飘了过来。
于国杰顺着味道望去,只见在路边背风的墙根底下,一个戴着旧棉帽、围着深色围脖的老头儿,支着个用旧铁皮桶改成的炉子。
桶盖上,几个烤得表皮焦黄、微微裂开、露出橙红色内瓤的白薯,正冒着腾腾热气。
于国杰车把一拧,直接朝对方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