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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有些耐性。”

皇帝唇角微勾,淡淡吩咐:“暗中推波助澜一番,引他拿出物件,借机接近洛家两个老的。”

密卫首领领旨,正欲退下,皇帝忽然再度开口。

“孟老大夫妇可已动身上京?”

密卫首领恭敬作答:“原本定于中秋过后启程,前日收到飞鸽传书,二人整装待发之际,孟家小姑遭夫婿殴打,狼狈归家,哭闹着要随二人一同上京,二老无奈,只得暂缓行程。”

皇帝指尖摩挲着案上镇纸,笑意深沉:“派人半路迎一下,拖住他们吗,不要让他们来的太快。必要之时,可让他们暂时消失一下。”

密卫首领躬身领命,确认再无其他旨意方才退下。

*

慕知微的宅子热闹两日,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三皇子。

他以拜见洛家二老为由登门,管家委婉回绝。未曾想,三皇子递出一件物事,嘱托管家转交洛老太爷和太夫人,请二老务必看看。

慕知微和安止戈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直接问三皇子给的是什么东西?

顺子摇头!

此物被密封在木盒之中,管家没有擅自开启,只速速派人前来通报。

二人对视一眼,安止戈让慕知微前去查看。

“我去看看。”

慕知微理了理衣襟,大步朝外走去。

行至半路,恰好遇上老太太派来传唤她的侍女,顺势开口询问前院情形。

侍女一概不知,只道自己守在厅外,三皇子入待客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太夫人便命她前来传慕知微。

片刻后,慕知微抵达前院待客厅。

偌大的厅堂之中,气氛凝滞压抑。

三皇子神色安然地端杯饮茶,瞧见慕知微进门,抬眼朝她微微一笑,笑的不怀好意。

慕知微淡淡颔首示意,打过招呼后,目光便落向端坐的老爷子与老太太。

“祖父,祖母。”

三皇子听见这的称呼,眸光微微一闪。

旁人听来不过是一句寻常称谓,可他心知,越是底蕴深厚的世家,越看重礼数与名分。

简简单单一声称呼,其中代表了太多东西。

他静静望着慕知微,眸光流转,心中先前筹谋好的算计,瞬间尽数推翻。

老太太开口:“知微来了,三殿下,现在可以说了吗?”

说什么?

慕知微疑惑。

她顺着老太太的示意落座,目光不经意扫过老太太身侧的木盒。

盒身雕着熟悉的纹路,待落座后,她借着余光再度细看,当即确认这是洛家独有的印记。

心中愈发好奇,究竟是何物,能让两位老人神色这么凝重。

在三人的期待下,三皇子不慌不忙开口。

“此物是我昔日救人,对方赠予的谢礼。不知洛家,会不会因是旁人转赠于我,便不肯认账?”

老爷子差点蹦起来,斩钉截铁地道:“我们洛家给出的承诺永远有效,就是洛家剩下一个人了都会认。”

老太太随之沉声问:“老身只想知晓,将这东西赠予三殿下的是何人?”

“实不相瞒,那人早已离世。先前洛家人久居南华未入京,我也渐渐淡忘此事。如今两位长辈抵京,又因我对慕小姐有所求,辗转思索,才记起还有这么一件信物。”

慕知微适时开口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太太没有应声,只小心翼翼捧起木盒递给慕知微。

从老太太的态度知晓这盒子不同寻常,当即双手郑重接过。

细细端详盒身,上面刻着洛家浮雕纹路,却与族徽不尽相同。

老太太适时出声解释:“这是你姑奶奶专属的私人印记。”

专属印记?

老爷子与老太太齐齐点头,望着木盒的眼神,满是深切的怀念与淡淡的怅然。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两位老人再度颔首应允。

慕知微轻轻拨开铜锁,掀开盒盖,一缕醇厚绵长的木质沉香扑面而来。

盒内同样刻着配套的浮雕花纹,香气悠远沉静,是历经数十年岁月沉淀才有的韵味。

盒中静静躺着一卷画轴。

慕知微看了眼两位长辈,将木盒轻置于膝上,抬手取出画卷。

这画轴此前应当被人展开过,绳结并未系紧,她轻轻一拉,画卷便顺势铺展开来。

整幅画卷铺展金黄,细看方能看清,下方是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漠,上方是垂落天际的残阳,漫天金辉倾泻而下,笼罩天地。

满目暖金之中,一抹浓烈火红格外夺目。

慕知微心头一动,画中之人可能是十几岁时的洛天骄。

画中少女黑发飞扬、红裙猎猎随风舒展。

整幅画作仅用三色,色彩浓烈饱满,天地辽阔苍茫,立于沙丘之上的少女却丝毫不见渺小。

她脊背挺直、身姿挺拔,如同一柄傲然挺立的利刃,锋芒尽显。

这世间,她所知之人里,唯有洛天骄,拥有这般孤绝凛冽不输天地的气质。

她对照画上时间落款换算,果然,这是洛天骄十九岁远赴大漠深处时留下的画像。

画卷落款处,只留一个单字:渊。

渊?

慕知微暗自思索,自己熟识之人中,并无以此字为名的人。

碍于三皇子在场,她没有多探究,只询问:“这幅画,和我姑奶奶有什么渊源?”

“这幅画是你姑奶奶赠予一位故人的。她当年有言,若持画者登门,洛家需在不伤家族根本的前提下,倾力满足对方所求。”

老太太暗自沉叹。

天骄昔日许下这诺言,估计万万想不到,这幅承载旧诺的画作,最终会落入一位皇子手中,而三皇子的野心与图谋,一眼便知绝不小。

当年洛天骄的确应允全力相助持画之人,却从未许诺要涉足储位之争。

三皇子静静欣赏着两个老人警惕防备的神情,再对照慕知微一脸茫然的神色,忍不住低笑出声。

“二位放心,我不会提出分外过分的请求。当初那人将此画赠予我作为谢礼时,特意叮嘱过其中的规矩。”

此话落下,见三人非但没有放松,反倒愈发紧绷,三皇子心底生出几分浓郁的愉悦。

他悠然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才不紧不慢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