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一名下人快步走上前来,躬身对着裴敬玄行礼,声音恭敬,“老爷,后院的祭坛已经按照道长的要求准备好了,请老爷与道长移步。”
裴敬玄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随即又恢复了温和模样,起身对着玄尘子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长,准备事宜已然就位,还请道长移步后院,大展身手,也好让各位街坊见识见识道长的道法。”
“各位街坊,不妨一同前往后院观看,见证道长超度亡魂。”
玄尘子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快速掐算着时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求援的人应该快要到了。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慌乱,反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对着众人拱手说道,“承蒙各位抬爱,那贫道便献丑了,裴长老请。”
看着玄尘子这般突如其来的自信,裴敬玄眉头微微一蹙,心中生出几分疑虑,下意识地掐指一算,指尖灵力流转,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不再多言,默默跟随在玄尘子身后,向着后院走去。
围观的百姓们见状,纷纷好奇地跟了上去,议论声此起彼伏,都盼着能亲眼目睹玄尘子施法的模样。
江星柠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院门口的方向,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指尖冰凉,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裴锦离,你一定要平安无事,不要再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也连忙跟了上去,目光紧紧盯着玄尘子的背影,不敢有半分松懈。
后院之中,一座临时搭建的祭坛已然高高支起。
虽因时间仓促,未曾雕琢修饰,算不上华丽,却十分结实稳固,青石板铺就的坛面平整干净,上面整齐摆放着香炉、烛台、桃木剑、符纸、罗盘等道士做法的必备物件,一应俱全,看得出来下人们筹备得十分用心。
玄尘子目光扫过祭坛,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看着围观的百姓们纷纷在祭坛周围站定,神色愈发得意,抬步踏步走上祭坛,指尖悄悄捏了捏藏于袖口之中的符篆,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周身故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走到祭坛中央,对着后院一处未曾返修、长满杂草的空地,双手合十,高声念起了超度口诀,语气铿锵,故作庄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三清引路,五岳镇邪!恭请祖师显灵,引亡魂归墟,解尘缘之扰,渡幽冥之苦,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随着口诀落下,玄尘子猛地抬手,将袖口之中的符篆尽数抛出,符纸在空中散开,随即他抽出祭坛上的桃木剑,手腕一扬,桃木剑精准穿入其中一张符篆,紧接着,他手持桃木剑,在祭坛上快速舞动起来,身姿看似潇洒利落,实则不过是故作姿态。
舞剑间隙,他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灵气,对着桃木剑上的符篆轻轻一点。
符篆竟无火自燃,橘黄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住符纸,伴随着淡淡的青烟升起。
玄尘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手持燃烧着符篆的桃木剑,猛地指向后院的空地处,大喝一声,“起!”
话音刚落,那片空地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爆炸声,泥土飞溅,一根泛着惨白光泽的白骨竟真的从泥土中崩了出来,在爆炸的冲击力下,白骨瞬间断裂散落,碎成好几截,散落在泥土之中。
这一幕,看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原本喧闹的后院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随即又爆发出一阵慌乱的惊呼。
江星柠也下意识地瞪大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她分明知晓这院落是裴锦离布置的陷阱,后院根本不可能有尸骨,可眼前的白骨,却真实地摆在眼前。
一旁的下人见状,连忙慌慌张张地跑过去查看,待看清地上的白骨碎片时,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双手撑着地面连连后退,声音颤抖地高声呼喊,“白、白骨!真的有白骨!是人的白骨啊!”
人群瞬间彻底慌乱起来,尖叫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有胆小的百姓吓得转身就跑,生怕惹祸上身。
江星柠心头一紧,不等裴敬玄反应过来,便下意识地冲了过去,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触摸到那些冰冷的白骨碎片。就在指尖触碰到白骨的瞬间,几个模糊的画面突然在她脑海中闪过。
昏暗的角落、孩童的哭泣声、一道模糊的黑影,画面转瞬即逝,快得让她抓不住丝毫细节。
在外人看来,江星柠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微微颤抖,身子也控制不住地发颤,显然是被眼前的白骨和脑海中的画面吓到了。
裴敬玄连忙快步走过去,轻轻掰开她手中的白骨碎片,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怎么了阿柠?吓坏了?”
玄尘子站在祭坛上,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轻抚着下巴的山羊胡,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先生,阿柠姑娘,你我之间的赌注,可还作数?”
很显然,此刻根本不是谈论赌注的时候。
裴敬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和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冰冷,死死地盯着玄尘子,咬着后槽牙,声音冰冷地说道,“还请道长,先将白骨入葬,其余之事,稍后再议。”
玄尘子心中早已盘算妥当,事情越是闹大,对他越是有利,他根本没理会裴敬玄的话,缓缓走下祭坛,一步步走向二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贫道可是提醒过先生,择日再处理此事,是先生偏偏不听,还要拉这些无辜百姓入局。”
他目光扫过那些惊慌逃窜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阴笑,“你看,用不了多久,赶来的定然就是警察局的人,到时候,他们自然会亲自询问先生,这院落之中,为何会藏有白骨。”
裴敬玄的脸色愈发阴沉,身旁的江星柠依旧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显然还没有从脑海中的画面中缓过神来。
他心中满是疑惑与凝重,短短两个时辰,他一直紧紧盯着玄尘子,从未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玄尘子究竟是如何布下这个新局,将白骨藏在后院的?
片刻后,裴敬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的怒火与疑惑,声音低沉得可怕,一字一句地说道,“道长好算计,好手段。”
“只是有句话要提醒道长,多行不义必自毙,道长好自为之。”
这番话,看似是败者的陈词,实则是裴敬玄隐晦的警告,可在玄尘子耳中,却不过是失败者的垂死挣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