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了,简言当机立断主动放弃,干脆利落的架势惊呆了观战室内的一众人。
连桑原都错愕了一瞬。
他是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但简言也并非不能下。
桑原继续落子,轻摇折扇,目光似羽毛般扫过这般局面,一下有些分不清简言的意图。
谋划了那么久,竟然只是察觉一丝可能便说放弃便放弃。
他都不知道该夸这孩子谨慎,还是太过谨慎。
如果他是对方,会当做不知道,这么一大片区域也并非不能下。
简言开始发展新区域了,有种豁出去了,什么都不管了。
这下没人看出来她想做什么了?
岳智提子丢入棋篓,发出脆响,咬着牙。
她到底在做什么?
褚嬴也看不懂了,“这下我倒也看不明白了。”
说不上这局面对简言是好是坏。
之前简言被牵着鼻子走,如今挣脱了绳索,意图却不明显。
简言被拦截,新发展的区域被桑原下意识截断。
桑原不愧是老前辈,即便对面意图不明,也不显山不露水,温吞地把最初的区域吞掉。
简言时不时来骚扰一下,一追过来立刻转换阵地。
“简言看着像是在溜...”时光紧急改口,“再带桑原前辈绕圈子。”
时光观战了褚嬴不下千把棋局,对于观战有别具一格的感受,于是说了出来。
朱大勇看了一眼时光,“怎么绕的,指出来。”
时光伸出手指,对着棋盘画了一圈,笔走龙蛇般。
俞晓阳对应的是桑原的视野,现在桑原和简言交换了之前局面。
简言现在是主动的一方,局面的转换正是因为她果断地抛弃阵地。
义不掌财,慈不掌兵,如果棋子是战场上的厮杀的将士,简言无一例外是一个无情的好将军。
桑原成为职业棋手多年,一些习惯早就深入骨髓,完全是下意识的,自然会思索对方此举的深意,也因此被人带着跑,实则是在试探。
这全然是个针对桑原的局。
俞晓阳心中不由感慨,今年的新初段卧虎藏龙。
他看向电视里的白棋,不依不饶地延伸又绕走。
最初知道朱简言是因为俞亮在幼狮赛上输给了这位冲段少年,他便关注了一下。
决定参加新初段赛还在时光和朱简言之间犹豫了一下,两个都是俞亮输过的同龄人。
最后还是时光占了上风。
让他儿子俞亮毅然决然去韩国学了六年棋的人,当年和时光,他也还有一盘未下完的棋。
简言稳稳呼吸着,脑中思绪烦乱,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又敲下一子。
面对的桑原,风雨不动安如山。
她的任何举动都动摇不了他。
桑原形成包围之势,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白棋区域宛如瓮中之鳖。
“这就要结束了?才刚刚到中盘啊。”洪河皱着脸。
新初段和名人段位悬殊巨大,但再怎么也不会结束的这么快,说好的鼓励教导呢?
方绪自从俞晓阳到了观战室,便夹着尾巴做人,只看棋不说话。
俞亮眨眨眼,为简言担心。
观战室一片静谧,突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
是方绪的。
方绪赶紧接通,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的局面,去到门外接电话。
方绪听着手机来到露台。
“绪哥,你让我查的人我发到你邮箱里了。”
方绪愣一下,“好,我知道了。”
他正考虑是回去看棋,还是去车里取电脑。
-
简言在桑原残食中心白棋之际,看似另谋生路,垂死挣扎。
实则将之前放弃的半死不活的棋连通起来,转废为用。
“白棋对黑棋形成了半包围!”俞亮惊讶不已。
俞晓阳看着这一幕深沉的眸光闪了闪,下意识想要去找被逐出师门的大弟子,结果人接个电话还没回来。
脸狠狠沉了下去。
褚嬴终于看懂了简言,“她一开始就在利用黑棋贴目的优势,带着大家反复绕圈子,甚至第一次被围剿都在其计算之中。”
“但桑原始终不为所动,这不为所动是克制白棋的优势,越接近官子却成为了劣势,因为简言算到了这儿。”
跟简言下了这几天的棋,褚嬴总觉得简言有些熟悉。
直到现在才真正确定。
“这种算力我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时光视线紧盯着电视屏幕,进入官子,还不知道输赢,黑白还在厮杀。
黑棋像一位高大的巨人,而白棋则是一个又一个散乱的小兵。
俞晓阳注视着,孤军奋战气势逼人的黑棋,相互配合游走流窜的白棋。
简言啪啪落下几子,定定看向桑原,眼中的战意毫不掩饰。
游击战结束了,现在到肉搏了。
桑原不客气还击,操纵着巨人横扫。
简言将白棋做连接之势,宛如一根根绳索,攀附缠绕。
最后以白棋自身为代价,绊倒了巨人。
战局停下,黑棋暂时无力反击,白棋伤亡惨重。
简言伸手向棋篓,要认输,桑原却直接抬手让裁判点目。
简言错愕地看向桑原。
这时候点目。
是她赢啊。
“您不下了?”简言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黑棋还有......”
桑原摇摇头,示意因简言的话停顿的裁判继续点目。
裁判点目时,桑原看向简言,“孩子,我看到的,和你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
当黑棋被绊倒之时,在其他人眼里就就已经结束了。
简言要认输时,大家一致认为是官子结束。
洪河激动地点着目,“谁赢了啊!时光你快跟我一起数。”
褚嬴喃喃:“白胜三目。”
白棋确实无棋可下了,桑原没有发现那步藏在重重叠叠的白色中的有价值的官子。
正如桑原对简言说的,他们看见的不一样。
而桑原没有继续纠结。
裁判清点完,顿了一下,“白棋胜三目。”
观战室里,洪河和时光激动抱在一起。
“言姐还是第一个在新初段赛上赢了的选手!”
朱大勇在旁边笑,岳智靠在沙发上,倔强撇嘴,眼睛眨了眨。
俞晓阳站起身来,往门外走,俞亮快步跟上。
到了外面,俞亮开口,“爸,我想”
俞晓阳看了一眼,刚刚眼睛都挪不开屏幕的儿子,“去吧。”
他看着俞亮欢脱的背影内心叹气。
这个朱简言实有井言之风。
各种意义上的。
简言愣怔在桌位上,直到裁判让双方起身握手。
握完手,两人要离席。
桑原对着简言道:“这世上总有些奇妙的事发生,即便我不太清楚,还是要说一句。”
简言还没反应过来,他又道:“欢迎回来,不过我已经没什么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