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内地电影市场的海外分账比例才多少？百分之十三。
也就是说，好莱坞大片在中国卖了一百块钱，人家巨头只能拿走十三块。
为了区区百分之十三的残羹冷炙！
在六大巨头动辄几亿美元的全球大盘里，眼下的中国市场根本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你指望好莱坞资本会感恩戴德地让出他们核心项目的股权？
指望人家允许中影插一脚去分他们全球市场的真金白银？
拿未来的、且份额极小的不确定收益，去换人家手里百分之百赚钱的现实利益？
真要把这种条件摆到好莱坞的谈判桌上，只会被人家当成国际笑话！
更何况。
杨皓手里的那些项目，本身就已经是顶级资源。
《哈利·波特》也好。
《加勒比海盗》也罢。
这种级别的超级Ip，谁不是死死攥着？
华纳、迪士尼那帮人，怎么可能轻易让中影插进核心投资层？
人家现在对中影客气，是为了以后能顺利进入中国市场赚钱。
可如果真让他们在现实利益里切肉——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韩总沉默了几秒。
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还真没法反驳。
中影如今最大的优势，说到底还是“通道”。
是中国市场的准入资格。
而不是全球影视工业体系里的硬实力。
真论资本规模、制作工业、全球发行能力、版权运营体系——
现在的中影，跟好莱坞六大差距依旧极大。
甚至可以说，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对这残酷的中外资本落差，韩总心里，可是跟明镜一样有数。
人家现在对中影客客气气、提前布局，纯粹是为了中国市场未来那不可估量的潜力。
要想拿这区区13%的未来不确定收益，去威逼好莱坞巨头，
让他们在那些稳赚不赔的超级Ip（比如《哈利波特》）里让出极其肥美的现实股权？
好莱坞那帮人会直接把你当成神经病轰出门去！
韩总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身为国家队一把手的憋屈感强压了下去。
他是个极其务实的聪明人。
他心里，太有数了。
这就是弱国无外交的资本版。
韩总对这个血淋淋的现实，心里实在太有数了。
想到这里。
韩总心里也不由泛起几分复杂。
这其实也是整个国内电影行业最尴尬的地方。
市场有了。
政策有了。
渠道有了。
可真正最核心的东西——
工业能力。
全球化内容能力。
成熟的商业化体系。
国内依旧缺。
所以现在的局面其实很微妙。
中影在国内，确实是一尊庞然大物。
可一旦走出国门。
很多时候，却依旧只能站在好莱坞体系之外。
当一个“市场入口”。
而不是桌上真正分蛋糕的人。
韩总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
神情也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因为他突然发现。
杨皓今天这一番话，虽然句句都在“摆烂”。
可偏偏——
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了国内影视行业最核心的痛点。
最让人难受的是。
这小子说这些的时候，甚至都不像在故意敲打谁。
他只是单纯地在陈述现实。
而现实，往往最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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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的合作……？”
韩总缓缓开口。
语气明显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杨皓前面绕了那么大一圈，绝不是单纯为了拒绝“建影视帝国”那么简单。
这小子既然主动把话题重新拉回来。
那就说明——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方案了。
而且大概率，不是那种普通意义上的项目合作。
杨皓也没再卖关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韩总。”
“基于咱们国内现在的现实情况。”
“我们的合作，其实不应该一上来就盯着具体项目。”
“更不应该急着去抢哪部电影的投资份额。”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随后语气缓缓沉了下来。
“因为那只是表面。”
“真正的问题，不在某一个项目。”
“而在于——整个产业链。”
这句话一出口。
韩总眼神顿时微微一凝。
杨皓继续说道：
“现在国内电影行业，最大的问题，不是没市场。”
“也不是没钱。”
“甚至不是没导演。”
“而是整个工业体系，根本不完整。”
“很多东西，我们都缺。”
“制片流程不成熟。”
“项目管理混乱。”
“特效工业薄弱。”
“后期标准化不足。”
“动画体系更是几乎一片空白。”
“包括编剧工业化、镜头设计、视效流程、预算控制、海外宣发……这些东西，国内现在都还停留在摸索阶段。”
杨皓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说白了。”
“咱们现在很多电影，还停留在‘作坊模式’。”
“靠的是个人能力。”
“拼的是导演灵光一闪。”
“而不是一套成熟稳定、能持续复制爆款的工业体系。”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
因为桌上几个人都知道——
杨皓说的是事实。
尤其韩总。
他比谁都清楚国内电影行业现在的问题。
中国不缺会拍电影的人。
但缺的是——
能稳定、高效、大规模生产商业电影的工业能力。
而好莱坞最可怕的地方，其实从来不是某一个天才导演。
而是那套完整到近乎恐怖的工业体系。
那是一整套流水线。
成熟、稳定、精确。
哪怕导演换人。
哪怕编剧换人。
整个体系依旧能稳定运转。
而国内现在最缺的。
偏偏就是这个。
杨皓抬起手，轻轻比划了一下。
“所以我后来仔细想了一下。”
“咱们如果真要合作。”
“那最应该做的，不是直接分钱。”
“而是先补短板。”
“先学技术。”
“先把底层工业能力搭起来。”
“从基础开始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激昂。
甚至很平静。
但偏偏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更容易感觉到一种极其清晰的思路。
韩总眼神已经彻底认真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
杨皓这套想法，和他之前那些“摆烂宣言”完全不同。
这不是随口一说。
而是真正在认真思考行业问题之后，形成的完整逻辑。
最关键的是——
这套逻辑，非常务实。
没有空喊口号。
没有什么“振兴中国电影”的宏大叙事。
他甚至都没提什么民族情怀。
只是非常冷静地指出：
我们缺什么。
该怎么补。
先补哪里。
一步一步来。
这种思路，反而比那些热血口号更有说服力。
而就在这时。
杨皓忽然笑了笑。
“其实……”
“有些工作，我已经提前开始做了。”
韩总眉头一动。
“嗯？”
杨皓靠回椅背，语气轻描淡写。
“我现在手里，有三支团队正在好莱坞那边学习。”
这句话一出来。
桌上几个人神情顿时变了。
因为他们瞬间意识到——
这小子，早就已经在布局了。
而且还不是嘴上说说。
是真已经开始落地了。
杨皓则继续说道：
“第一支，是制片人团队。”
“主要学项目统筹、预算控制、流程管理，还有好莱坞那套成熟的制片体系。”
“因为未来国内最缺的，其实不是导演。”
“而是懂工业化流程的职业制片人。”
“导演负责创作。”
“制片人负责把整个工业机器运转起来。”
“这才是大制作真正的核心。”
韩总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国内现在很多剧组。
导演既当导演。
又当制片。
还得兼职协调。
整个流程混乱得一塌糊涂。
而好莱坞真正成熟的地方，就是分工。
极其专业的分工。
导演只负责艺术表达。
剩下的，全是工业体系在运转。
杨皓继续道：
“第二支，是特效团队。”
“这个不用我多说了吧？”
他笑了笑。
“未来电影工业里，视效一定会越来越重要。”
“现在国内很多特效，说实话还停留在‘五毛钱特效’阶段。”
“不是大家不努力。”
“是压根没完整体系。”
“软件流程、渲染标准、镜头工业、动作捕捉、后期合成……”
“这些东西，国内现在都差得太远。”
说到这里。
杨皓语气微微认真了些。
“但问题是——”
“这种东西，光靠砸钱没用。”
“得有人真正进去学。”
“得知道人家那套工业流程到底怎么运转。”
“否则你永远只能停留在模仿阶段。”
韩总这次没说话。
但眼神已经越来越亮。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杨皓这小子虽然嘴上天天喊着“怕麻烦”“不想管事”。
可真正动手的时候——
他做的事情，居然全是最核心、最底层、也最难的东西。
而且还不是急功近利地赚钱。
而是在提前铺工业基础。
这种眼光，反而比单纯做项目更可怕。
杨皓则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支团队。”
“动画团队。”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里甚至难得多了几分兴趣。
“这块，我其实挺看好的。”
“因为动画电影，是最容易建立标准化工业体系的。”
“而且生命周期长。”
“版权价值高。”
“衍生开发空间也大。”
“更关键的是——”
杨皓笑了笑。
“国内现在几乎没人认真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未来谁先把体系搭起来，谁就能直接吃第一波红利。”
韩总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沉默了。
因为他已经发现。
杨皓这小子，虽然嘴上总是一副“我不想干活”的咸鱼模样。
可实际上。
他真正盯着的东西。
比谁都深。
别人还在盯着某一部电影赚多少钱的时候。
他已经开始提前布局整个行业未来十年的底层能力了。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这小子做这些事的时候，甚至不像是在“创业”。
更像是……
兴趣使然。
想到这里。
韩总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这世上最气人的人是什么？
不是能力不够的人。
而是那种——
明明随手一做，就能把别人拼命都摸不到的东西提前做出来。
偏偏自己还一脸“我只是随便玩玩”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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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刚说完。
杨皓看着桌上几个人越来越亮的眼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
好像又让他们脑补过头了。
尤其韩总。
那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年轻导演了。
简直像是在看什么“提前十年布局中国电影工业化”的天降狠人。
杨皓太阳穴都隐隐有点发胀。
他太熟悉这帮人的思维模式了。
你随口说一句“顺手做点准备”，他们都能给你解读出“三步走战略规划”。
再这么聊下去。
自己怕不是很快就要被按上一个“影视工业奠基人”的名头了。
果不其然，韩总连带着老妈，都用一种“我信你个鬼”的眼神看着他。
这年头，说实话是真费劲。
想到这里。
杨皓赶紧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动作。
“不是——”
“大家先别这么看我。”
他一脸无奈。
“你们是不是又理解岔了？”
桌上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表情几乎明晃晃写着一句话：
“难道不是吗？”
尤其韩总。
眼神里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一种“我果然没看错你”的欣慰感了。
杨皓一看这架势，头都大了。
他发现自己今天最大的困难，不是谈合作。
而是——
怎么才能让这帮人相信，自己真没那么伟大。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回找补。
“我提前做这些，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什么战略布局。”
“更不是什么未雨绸缪、提前铺产业链。”
“我没那么高尚。”
杨皓说到这里，甚至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干这些最核心的原因，其实特别简单——”
“是为了方便我自己拍片子。”
这句话一出来。
桌上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理由居然这么……接地气。
杨皓则继续解释。
“在好莱坞，其实根本不用我操心这些。”
“那边工业体系太成熟了。”
“你需要什么团队，直接花钱雇就行。”
“从前期概念设计，到分镜、美术、特效、渲染、后期合成……”
“每一个环节，都有成熟团队。”
“而且人家是流水线化运作。”
“效率高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