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走出门外时,林永乐留下的手下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显然,有人提前清扫了现场。
车里的杨尘拨通了飞机的号码。
“飞机。”
他捏着雪茄,声音拖得缓慢。
电话那头,飞机正和手下商议着什么——邓伯在家中咽气的消息刚传到他耳中,整个和联胜内部早已乱成一锅粥。
听见是杨尘来电,他立刻接了:“尘哥。”
听筒里传来平稳的语调:“阿乐没了,他那几个认来的儿子也处理干净了。
现在和联胜里,势力最大的就是你。
短时间内把位置坐稳,能做到吗?”
“尘哥放心。”
飞机的音调扬了起来,“您都做到这份上了,我再拿不下来,也没脸见您了。”
通话结束。
飞机握着手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抬。
最大的绊脚石阿乐已经消失,连邓伯也断了气,眼下正是往上爬的最好时机。
旁边的手下凑近问:“老大,老板那边有什么吩咐?”
“阿乐他们被老板解决了。”
飞机说。
几个手下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声笑道:“老板出手,果然干净利落。”
飞机收起笑容,下令道:“现在就去把阿乐的地盘接过来,天黑之前全部拿下。
他手下那些人,愿意跟我们的就收下,不肯的让他们自己散——没必要赶尽杀绝,都是混口饭吃。”
“明白,飞机哥。”
手下们快步离开房间,只剩飞机一个人坐在椅子里,目光盯着空气中的某处,久久没动。
…………………………………………
鱼塘边发现阿乐等人 ** 的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各处。
没人清楚是谁动的手——那天跟在阿乐身边的,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许多声音指向飞机。
这段时间阿乐处处打压他,昨夜阿乐的干儿子东莞仔还带人砸过他的场子,结果反被人放倒。
如今阿乐一死,飞机的手下立刻吞掉了对方所有地盘,原先跟着阿乐混的人大半转投了他门下。
如今和联胜里,飞机的势力膨胀得让人侧目,再没人能压得住他。
同一天,邓伯在家中自然离世,阿乐陈尸鱼塘。
甚至有人嘀咕,邓伯的死恐怕也和飞机有关。
社团内部各种猜测像野草般疯长。
…………………………………………
夜色浓稠。
和联胜总部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多半是头发花白的叔父辈——年轻一辈的领头人,几乎都没能活过今天。
邓伯走后,串爆手里的权柄无形中重了许多。
以往他就只在邓伯一人之下,如今那个压着他的人不在了。
尽管他脸上堆满了悲痛,心里却像开了扇窗,亮堂得很。
他环视一圈,开口道:“各位,邓伯走了,阿乐也没了。”
“社团不能没有坐馆的人。
在座都是为和联胜熬过几十年风雨的老骨头,依你们看,该推谁上来顶这个缺?”
大浦黑第一个出声:“谁坐都行,但飞机——不行。”
吹鸡的嗓音在烟雾缭绕的室内响起:“大浦黑,你这话从何说起?眼下社团里年轻一代,谁能比飞机更有分量?他不站出来领着大家往前走,难道要指望别人?”
大浦黑的脸绷得像块铁板:“下手太毒。
对自己人都能狠到这种地步,规矩在他眼里算什么?”
鱼头标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黑哥,你这话偏了。”
“东莞仔认阿乐当干爹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那时候,他可曾想过你黑哥的脸面?”
“再说了,那天是阿乐先动的手,东莞仔带着人去找飞机,结果自己没回来。
现在你把账全算在飞机头上,这说得过去么?”
林永乐已经成了过去式。
飞机的势头正猛,而他鱼头标是飞机的老大——手下越硬,他的腰杆就越直。
此刻就算指着林永乐的名字骂,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混这行的,谁会为了一个再也开不了口的人,去得罪正握着刀把子的人?
大浦黑的目光钉子似的扎在鱼头标脸上:“飞机是你的人,他现在起来了,你说话声气都不一样了。”
“就算东莞仔认了干爹,飞机送他上路这件事,总不是假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像炸开了锅。
嗡嗡的议论声里混着几句拔高的咒骂,有人已经探身向前,手指几乎戳到对面鼻尖上,空气里绷着一触即断的弦。
高佬的声音插了进来,压低了嘈杂:“邓伯在家里走了,那是天命。
可阿乐和大头倒在鱼塘边上——谁干的?谁有胆子动我们和联胜坐馆的人?”
“还能有谁?”
大浦黑猛地提高嗓门,“除了飞机,还有谁?这些日子就数他和阿乐斗得最凶!”
鱼头标转过脸,眼底结了层冰:“黑哥,别什么脏水都往这边泼。
阿乐出事那天早上,飞机和他的人全在自己地头上,一个都没往外走。”
“就算真有人出去,得是什么人物?能悄无声息放倒阿乐他们几个,还是同一时间?那是江湖高手才做得到的事。”
“飞机手下有这样的人?要真有……”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黑哥你夜里走路可得当心,别哪天忽然传来消息,说你倒在哪个巷子里——到时候,可别怨别人没提醒。”
这话是撕破脸了。
鱼头标忍了太久,话冲出口时才觉得胸口那团闷气散了些。
大浦黑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可他反而往前一倾,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鱼头标!你这是在吓我?还是咒我?”
吹鸡看着两人之间几乎迸出火星的空气,终于出声打断:“够了。”
“人都没了,吵这些有什么用?当初阿乐压着飞 ** ,要取他性命的时候,在座谁站出来说过一句?那时候没人愿意得罪阿乐,没人替飞机开口。”
“现在人死了,你们倒吵得比谁都响。”
他环视一圈,话像钝刀子刮过某些人的耳膜,“当初他们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有火气?”
阿乐还在的时候,每月都有分红送到每个人手里。
所以那次开会,所有人都站在阿乐那边。
就连阿乐压着飞 ** ,底下也没人吭声。
现在阿乐不在了,钱也没了。
这笔账自然算在飞机头上。
谁愿意看他坐上去?真让他上去了,往后的日子还能像现在这么舒坦?
吹鸡从前没替飞机说过半句话,可人总得找条活路。
哪边人多,他就往哪边靠。
谁死谁活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只要别碰他的生意就行。
话事人那把椅子,他吹鸡也坐过。
那不是个好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暗箭从四面八方飞来。
坐在上头,就像站在浪尖上。
串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飞机当话事人,他举双手赞成。
飞机是鱼头标带出来的,鱼头标又是跟他串爆的。
论辈分,飞机该算他这条线上的人。
要是飞机真上去了,他串爆在这地盘上的分量,可就沉甸甸的了。
到时候,他在和联胜里的威风,恐怕能赶上当年一手遮天的邓伯。
当然,这些念头都是他自己在脑子里转。
飞机此刻究竟怎么想,他还没摸透。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飞机走进来,目光扫过屋里一张张脸。”各位大哥都在啊,晚上好。”
大浦黑抬起眼皮:“谁叫你来的?这儿可没请你。”
鱼头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我让他来的。
论本事,现在场子里谁压得过他?他来,够资格。”
飞机走到鱼头标和串爆中间的空位坐下。
大浦黑盯着他,眼里像烧着炭火。
从一开始他就看飞机不顺眼,如今这梁子算是结死了,改不了。
飞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 ** 着,听周围的声音高高低低。
串爆等议论声渐渐弱下去,清了清嗓子:“既然飞机也到了,那就直接表决吧。
国不能没君,家不能没主,咱们和联胜也不能一直空着话事人的位子。
早点定下来,对谁都好。”
鱼头标接话:“大哥说得在理。
选人,就得选最能扛事的。”
他顿了顿,转向众人:“飞机的能耐,大家心里都有数。
说他是现在最能打的,不过分吧?我推飞机。”
说完,他举起右手,视线缓缓移过每个人的脸。
串爆跟着举起手。
自己人,当然要撑。
吹鸡、冷佬、双番东、衰狗、肥华、老鬼奀——六只手陆续举了起来。
飞机现在的势头谁都看得见,没必要在这节骨眼上触他霉头。
还剩三个人没动。
大浦黑猛地站起来,手指发颤地指着那些举起的手:“你们……你们……”
冷佬瞥他一眼:“你不乐意,是你的事。
别挡着弟兄们的路。
人不能光顾着自己。”
大浦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重重坐回椅子上。
高佬和龙根交换了视线。
他们的小弟前些日子被人废了手脚——谁动的手不清楚,可道上都传是飞机做的。
没证据,就算有证据又能怎样?那两个小子早认了林永乐当干爹,摆明不认从前的大哥了。
替不认自己的人出头?
没好处的事,谁肯平白惹一身腥。
两人几乎同时举起手:“我们赞成飞机当话事人。”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全场听见。
他们清楚,举不举手结果都一样。
飞机上位已成定局,不如送个顺水人情。
好人谁不会当?难道非要当那个惹人嫌的?
现在只剩大浦黑还僵在那儿。
所有目光扎在他身上,像看戏台子上的丑角。
大浦黑脸皮抽了抽,猛地抬起胳膊:“看什么看!飞机坐这位子,我双手赞成!”
哄笑声低低滚过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