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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我约他在桥头见面。

然后,我用刀捅了他。”

话说完,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几个人像听一出荒诞戏文,半晌没动弹。

先开口的还是陆永瑜:“连自己兄弟的女人都碰……简直畜生不如。”

陆金强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我原还替他抱不平,没想到他竟是这种人。”

陆永泉一直没作声,脸色铁青。

他多希望陆建波是死在杨尘手里——那样仇还有得报。

可现在,最后一点指望也碎了。

万山在一旁静静听着,眼前却浮起另一张脸——陆永富那位太太,他是见过的。

那身段那眉眼,确实叫人很难移开视线。

陆永瑜忽然抬起眼:“你们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

见众人看过来,她接着说:“永富说前阵子有人递话,那会儿正好是丁权收购刚开头。

昨晚我们刚跟杨尘撕破脸,照片就送到了门口……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金强沉吟片刻,接道:“仔细一想,确实不像巧合。

恐怕杨尘早就摸清了陆建波的底,照片也是早备好的。

昨晚派人送来,就是要借永富的手除掉他——这是在削我们的力气。”

陆瀚涛长长吐了口烟:“怪不了别人。

路是自己走的。”

***

清水湾高尔夫球场,晨雾还没散尽。

从别墅过来不过几分钟车程。

杨尘走在前面,高晋和阿炽跟在两侧,再后面是三个手下——一个提着黑色公文包,另一个握着套好的球杆。

找到一处开阔的草坡,杨尘接过球杆,缓缓抽出其中一支。

杆头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轻轻点了点,随即扬起,划开薄雾。

球杆划过空气时带起低微的呼啸。

草皮被削起一小块,褐色的泥土翻了出来。

白色的小球沿着弧线滚过缓坡,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的凹洞里。

远处有鸟鸣,一声,两声,然后停了。

高晋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处磨得发红。

阿炽把球杆杵在地上,杆头陷进草里半寸。

他们谁也没说话。

“教了六十多分钟。”

杨尘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的眼睛和手,好像还没商量好。”

两个人扯了扯嘴角。

肌肉牵动的弧度很勉强。

几步外站着三个人。

肩膀绷着,嘴唇抿成直线。

但眼角有细纹堆叠起来——那是憋住某种情绪的痕迹。

阿炽转身,靴底碾过草叶。

他走到那三人面前,抬腿,鞋尖抵上最近那人的小腿骨。”刚才,”

他问,“你们喉咙里卡了什么?”

三个人站得像三根木桩。

呼吸声压得很低。

这时候,有脚步声从后面靠近。

不疾不徐,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地响。

阿炽偏过头,视线越过肩膀。

“他到了。”

阿炽说。

杨尘转过身。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开一点。

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把手里那根细长的金属物递给身旁的人。

金属表面反射着天光,晃了一下。

“路上还顺利?”

杨尘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刘杰辉的掌心有汗,微凉。”堵了一阵。”

他说,“红灯连着亮了七个。”

工作人员小跑着送来了另一套球具。

刘杰辉接过,手指试了试握柄的纹路。”你说你进步了。”

他抬起眼,“上次输给我的那三杆,找到原因了?”

杨尘没接这话。

他弯腰,从脚边的白桶里又取出一个球。

球很白,白得刺眼。”电话里提过一句,生意有点磕绊。”

刘杰辉的声音飘过来,“具体是什么绊住了?”

“小石子而已。”

杨尘把球搁在球座上,“硌脚,但踢开就行。”

球杆扬起。

手臂的肌肉线条拉紧。

“对了。”

杨尘忽然停住动作,杆头悬在半空,“那个位置——你们系统里最近在选人,对吧?你的名字,这次有机会刻上去吗?”

刘杰辉脸上的表情凝住了。

像一层薄冰忽然覆在水面上。

他沉默了几秒,呼出一口气。”难。”

他说,“另一个名字压在前面。

他过去三年做的事,白纸黑字,比我多写了好几页。”

杨尘点头。

他知道那个名字。

李文彬。

一个会把别人当台阶踩的人。

但台阶确实被他踩实了,一级一级,垒得很高。

“如果,”

杨尘慢慢说,“再给你加几页纸呢?”

刘杰辉的眉毛动了一下。”你手里有墨?”

上一次,肥彪倒下去的时候,刘杰辉的档案袋确实厚了一截。

他记得那种重量。

“墨是现成的。”

杨尘终于挥杆。

球飞出去,变成空中一个小白点。”就看你想怎么写。”

他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像两条并行的铁轨,偶尔用枕木连接。

刘杰辉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纹路荡开。”你每次找我,都不会只是晒太阳。”

杨尘也笑了。

声音不大,混在风里。”新界那边,有个陆国集团。”

他说,“陆瀚涛的名字,你听过吧?”

刘杰辉点头。

他当然听过。

那片地界上,很少有人没听过那个名字。

刘杰辉将茶杯搁在桌沿,目光转向对面:“最近有风声,说丁权收购那件事,他们输给了尘霍建筑。”

话刚出口,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杨尘只是笑了笑,指尖在玻璃台面上轻轻一点。”尘霍是我和霍叔一起做的。”

他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空气里飘着煮咖啡的焦苦味。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陆国那边,”

刘杰辉身体前倾,手肘压在膝盖上,“正在四处找你们,要求退回丁权。

你们之间,已经撕破脸了?”

“昨晚见过面了。”

杨尘向后靠进沙发,皮质表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和他们主席陆瀚涛谈的。

没谈拢。

他们放了话,要开战。”

刘杰辉忽然笑出声,那笑声短促而干燥。”竟敢说得这么直接。”

“如果是普通的生意纠纷,”

他收起笑容,手指交叉搭在小腹前,“我很难介入。”

“如果只是普通纠纷,”

杨尘的视线移向窗外,“我今天也不会约刘哥你坐在这里。”

侍应生端着咖啡壶走过来,壶嘴冒出白色蒸汽。

杨尘抬手示意不需要,等脚步声远去,才继续开口:“陆建波死了。

昨晚的事。

刘哥应该听说了吧?”

刘杰辉点头,目光里带着审视:“别告诉我,是你动的手。”

“怎么会。”

杨尘摇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就算我不碰他,他也活不过那晚。”

“哦?”

刘杰辉的眉毛微微扬起。

“给你看样东西。”

杨尘侧过脸,朝阿炽使了个眼色。

站在阴影里的年轻人动了,从身旁人提着的黑色公文包中取出一台小型摄像机。

金属外壳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阿炽按下播放键,将屏幕转向刘杰辉。

画面有些晃动,光线昏暗,但足以辨认出两张脸——陆永富和陆建波。

接着是动作,急促的,暴烈的,最后是静止。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只有影像在沉默中推进。

刘杰辉看得很慢,每一帧都没有放过。

“这个怎么样?”

杨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凭这段东西,陆永富这个 ** 犯,你可以稳稳地扣住。”

刘杰辉抬起眼,嘴角浮起一丝弧度:“阿尘,你做事总是这么干净。

连这种过程都能拿到手。”

他顿了顿,“那些选你做对手的人,从一开始就错了。”

“刘哥过奖了。”

杨尘终于点燃了那支烟,青灰色烟雾袅袅升起。”我只是个生意人。

况且,我们是朋友。”

“对,朋友。”

刘杰辉重复这个词,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既然朋友有事,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帮。”

“但这段影像,”

他话锋一转,“只能钉死陆永富一个人。

其他人,我动不了。”

杨尘再次看向阿炽。

年轻人朝提包的小弟抬了抬下巴。

拉链被拉开,一叠叠文件、照片、票据被取出,整齐地铺在茶几上。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刘杰辉一页页翻看。

起初他的表情是严肃的,渐渐地,那严肃底下透出某种克制的兴奋。

他看得越久,呼吸就越轻。

这些纸片像拼图,拼出一个庞大而黑暗的轮廓——不止是强买强卖,不止是欺诈勒索,还有更深处的东西:粉末交易, ** 灭迹,甚至沾染了人命的勾当。

“加上这些呢?”

杨尘问。

刘杰辉合上最后一张照片,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眉心。”加上这些,”

他声音低沉,“我有七成把握,能把陆国这个瘤子连根挖掉。”

“但强买强卖的部分,”

他放下手,目光锐利,“缺证人。

如果他们抵死不认,会很麻烦。”

阿炽从阴影里向前迈了半步。”证人我们有。”

他说,“已经谈妥了,随时可以站出来。

另外,他们贩粉环节的一个人,我们也扣住了,可以移交。”

刘杰辉的视线在阿炽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杨尘,缓缓点头。”阿尘,你手下的人,办事很周全。”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这件事,我接了。”

刘杰辉回到办公室后,立即签署了行动指令。

他调集的人手在黎明前抵达新界,封锁了码头附近的几处仓库。

铁门被液压钳破开的声响惊动了守夜人,但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按倒在潮湿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