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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约他在桥头见面。
然后,我用刀捅了他。”
话说完,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几个人像听一出荒诞戏文,半晌没动弹。
先开口的还是陆永瑜:“连自己兄弟的女人都碰……简直畜生不如。”
陆金强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我原还替他抱不平,没想到他竟是这种人。”
陆永泉一直没作声,脸色铁青。
他多希望陆建波是死在杨尘手里——那样仇还有得报。
可现在,最后一点指望也碎了。
万山在一旁静静听着,眼前却浮起另一张脸——陆永富那位太太,他是见过的。
那身段那眉眼,确实叫人很难移开视线。
陆永瑜忽然抬起眼:“你们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
见众人看过来,她接着说:“永富说前阵子有人递话,那会儿正好是丁权收购刚开头。
昨晚我们刚跟杨尘撕破脸,照片就送到了门口……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金强沉吟片刻,接道:“仔细一想,确实不像巧合。
恐怕杨尘早就摸清了陆建波的底,照片也是早备好的。
昨晚派人送来,就是要借永富的手除掉他——这是在削我们的力气。”
陆瀚涛长长吐了口烟:“怪不了别人。
路是自己走的。”
***
清水湾高尔夫球场,晨雾还没散尽。
从别墅过来不过几分钟车程。
杨尘走在前面,高晋和阿炽跟在两侧,再后面是三个手下——一个提着黑色公文包,另一个握着套好的球杆。
找到一处开阔的草坡,杨尘接过球杆,缓缓抽出其中一支。
杆头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轻轻点了点,随即扬起,划开薄雾。
球杆划过空气时带起低微的呼啸。
草皮被削起一小块,褐色的泥土翻了出来。
白色的小球沿着弧线滚过缓坡,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的凹洞里。
远处有鸟鸣,一声,两声,然后停了。
高晋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处磨得发红。
阿炽把球杆杵在地上,杆头陷进草里半寸。
他们谁也没说话。
“教了六十多分钟。”
杨尘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的眼睛和手,好像还没商量好。”
两个人扯了扯嘴角。
肌肉牵动的弧度很勉强。
几步外站着三个人。
肩膀绷着,嘴唇抿成直线。
但眼角有细纹堆叠起来——那是憋住某种情绪的痕迹。
阿炽转身,靴底碾过草叶。
他走到那三人面前,抬腿,鞋尖抵上最近那人的小腿骨。”刚才,”
他问,“你们喉咙里卡了什么?”
三个人站得像三根木桩。
呼吸声压得很低。
这时候,有脚步声从后面靠近。
不疾不徐,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地响。
阿炽偏过头,视线越过肩膀。
“他到了。”
阿炽说。
杨尘转过身。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开一点。
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把手里那根细长的金属物递给身旁的人。
金属表面反射着天光,晃了一下。
“路上还顺利?”
杨尘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刘杰辉的掌心有汗,微凉。”堵了一阵。”
他说,“红灯连着亮了七个。”
工作人员小跑着送来了另一套球具。
刘杰辉接过,手指试了试握柄的纹路。”你说你进步了。”
他抬起眼,“上次输给我的那三杆,找到原因了?”
杨尘没接这话。
他弯腰,从脚边的白桶里又取出一个球。
球很白,白得刺眼。”电话里提过一句,生意有点磕绊。”
刘杰辉的声音飘过来,“具体是什么绊住了?”
“小石子而已。”
杨尘把球搁在球座上,“硌脚,但踢开就行。”
球杆扬起。
手臂的肌肉线条拉紧。
“对了。”
杨尘忽然停住动作,杆头悬在半空,“那个位置——你们系统里最近在选人,对吧?你的名字,这次有机会刻上去吗?”
刘杰辉脸上的表情凝住了。
像一层薄冰忽然覆在水面上。
他沉默了几秒,呼出一口气。”难。”
他说,“另一个名字压在前面。
他过去三年做的事,白纸黑字,比我多写了好几页。”
杨尘点头。
他知道那个名字。
李文彬。
一个会把别人当台阶踩的人。
但台阶确实被他踩实了,一级一级,垒得很高。
“如果,”
杨尘慢慢说,“再给你加几页纸呢?”
刘杰辉的眉毛动了一下。”你手里有墨?”
上一次,肥彪倒下去的时候,刘杰辉的档案袋确实厚了一截。
他记得那种重量。
“墨是现成的。”
杨尘终于挥杆。
球飞出去,变成空中一个小白点。”就看你想怎么写。”
他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像两条并行的铁轨,偶尔用枕木连接。
刘杰辉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纹路荡开。”你每次找我,都不会只是晒太阳。”
杨尘也笑了。
声音不大,混在风里。”新界那边,有个陆国集团。”
他说,“陆瀚涛的名字,你听过吧?”
刘杰辉点头。
他当然听过。
那片地界上,很少有人没听过那个名字。
刘杰辉将茶杯搁在桌沿,目光转向对面:“最近有风声,说丁权收购那件事,他们输给了尘霍建筑。”
话刚出口,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杨尘只是笑了笑,指尖在玻璃台面上轻轻一点。”尘霍是我和霍叔一起做的。”
他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空气里飘着煮咖啡的焦苦味。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陆国那边,”
刘杰辉身体前倾,手肘压在膝盖上,“正在四处找你们,要求退回丁权。
你们之间,已经撕破脸了?”
“昨晚见过面了。”
杨尘向后靠进沙发,皮质表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和他们主席陆瀚涛谈的。
没谈拢。
他们放了话,要开战。”
刘杰辉忽然笑出声,那笑声短促而干燥。”竟敢说得这么直接。”
“如果是普通的生意纠纷,”
他收起笑容,手指交叉搭在小腹前,“我很难介入。”
“如果只是普通纠纷,”
杨尘的视线移向窗外,“我今天也不会约刘哥你坐在这里。”
侍应生端着咖啡壶走过来,壶嘴冒出白色蒸汽。
杨尘抬手示意不需要,等脚步声远去,才继续开口:“陆建波死了。
昨晚的事。
刘哥应该听说了吧?”
刘杰辉点头,目光里带着审视:“别告诉我,是你动的手。”
“怎么会。”
杨尘摇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就算我不碰他,他也活不过那晚。”
“哦?”
刘杰辉的眉毛微微扬起。
“给你看样东西。”
杨尘侧过脸,朝阿炽使了个眼色。
站在阴影里的年轻人动了,从身旁人提着的黑色公文包中取出一台小型摄像机。
金属外壳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阿炽按下播放键,将屏幕转向刘杰辉。
画面有些晃动,光线昏暗,但足以辨认出两张脸——陆永富和陆建波。
接着是动作,急促的,暴烈的,最后是静止。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只有影像在沉默中推进。
刘杰辉看得很慢,每一帧都没有放过。
“这个怎么样?”
杨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凭这段东西,陆永富这个 ** 犯,你可以稳稳地扣住。”
刘杰辉抬起眼,嘴角浮起一丝弧度:“阿尘,你做事总是这么干净。
连这种过程都能拿到手。”
他顿了顿,“那些选你做对手的人,从一开始就错了。”
“刘哥过奖了。”
杨尘终于点燃了那支烟,青灰色烟雾袅袅升起。”我只是个生意人。
况且,我们是朋友。”
“对,朋友。”
刘杰辉重复这个词,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既然朋友有事,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帮。”
“但这段影像,”
他话锋一转,“只能钉死陆永富一个人。
其他人,我动不了。”
杨尘再次看向阿炽。
年轻人朝提包的小弟抬了抬下巴。
拉链被拉开,一叠叠文件、照片、票据被取出,整齐地铺在茶几上。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刘杰辉一页页翻看。
起初他的表情是严肃的,渐渐地,那严肃底下透出某种克制的兴奋。
他看得越久,呼吸就越轻。
这些纸片像拼图,拼出一个庞大而黑暗的轮廓——不止是强买强卖,不止是欺诈勒索,还有更深处的东西:粉末交易, ** 灭迹,甚至沾染了人命的勾当。
“加上这些呢?”
杨尘问。
刘杰辉合上最后一张照片,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眉心。”加上这些,”
他声音低沉,“我有七成把握,能把陆国这个瘤子连根挖掉。”
“但强买强卖的部分,”
他放下手,目光锐利,“缺证人。
如果他们抵死不认,会很麻烦。”
阿炽从阴影里向前迈了半步。”证人我们有。”
他说,“已经谈妥了,随时可以站出来。
另外,他们贩粉环节的一个人,我们也扣住了,可以移交。”
刘杰辉的视线在阿炽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杨尘,缓缓点头。”阿尘,你手下的人,办事很周全。”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这件事,我接了。”
刘杰辉回到办公室后,立即签署了行动指令。
他调集的人手在黎明前抵达新界,封锁了码头附近的几处仓库。
铁门被液压钳破开的声响惊动了守夜人,但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按倒在潮湿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