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51

他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边缘。

播放结束,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图重新挂上那点笑,声音却有些发飘:“这……这顶多算教唆,是吧?有期的,能出去。”

他对面的警官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让他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罗永就也在。

这不是他第一次坐在这种地方。

上一次,空气里是酒气,判定是意外,时间被压缩成几年。

这一次,没有酒气,只有那段清晰的录音,像铁钉,把他牢牢钉死在“故意”

两个字上。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银亮的东西,知道这次没有“几年”

了,尽头是看不见的、漫长的灰色。

消息传到陆永远妻子那里时,她正在厨房洗一只碗。

水哗哗地流,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她听着,手里的碗滑进水池,溅起一片水花。

她没有去捡,只是站着,水声和电话里的声音混在一起。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蹲下去,不是去捡碗,而是蜷缩起来,肩膀开始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混着流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这些年堵在胸口的那块巨石,仿佛突然被移开,涌出来的不是轻松,是迟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恸。

最里面的房间,陆瀚涛独自坐着。

他坐得很直,双手平放在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焦虑,也无恐惧,像一尊习惯了风吹雨打的石像。

外面的嘈杂隐约传来,他仿佛没听见。

警方的人进进出出,暂时没人来理会他。

他们先忙着将其他房间里的指控一一落实,收集那些被夺去土地、被 ** 签下名字、被恐吓威胁的人们颤抖的证词。

那些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在走廊里弥漫。

陆瀚涛听着,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复又抬起,望向墙上的某个斑点,依旧安静地等待着。

陆家两兄弟清楚自己再无脱身可能,索性将过往罪行全盘托出。

横竖结局已定,多一项指控也无所谓了。

认罪笔录完成后,警员转向陆瀚涛展开问询。

起初这位集团主席仍试图撇清关系,直到对方将四名手下的供词摆到面前——那些强占民产、欺压百姓的勾当,正是陆国集团迅速扩张的基石。

陆瀚涛虽未亲手操作,但身为公司法人,所有以集团名义犯下的罪行,他都难逃连带责任。

唯独陆永瑜的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一桩案件记录里。

即便涉及她前男友罗永就的旧案,调查也显示她全程未曾介入。

就连集团惯用的强买强卖手段,也寻不到她参与的痕迹。

二十四小时后,她被准许离开。

随着一纸公告,陆国集团因长期欺诈、胁迫交易等罪名被查封全部资产。

这座商业大厦顷刻崩塌。

消息传到万山耳中时,他几乎呕出血来。

作为深度绑定的合作方,他投入的数十亿资金瞬间化为乌有。

其他合作伙伴纷纷紧急切割,声明早已终止往来。

新界居民却像迎来节日般奔走相告。

多年来他们忍受着这家企业的横行,却因畏惧而不敢发声。

如今目睹高层尽数落网,压抑的街道终于透出畅快的呼吸。

晨光漫进办公室时,杨尘正慢条斯理地啜着茶。

高晋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完成任务的松弛:“除了陆永瑜,其他人都进去了。”

“意料之中。”

杨尘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轻碰出清脆的响。

他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奥门那边进度如何?”

“场地和渠道都铺开了。”

高晋顿了顿,“尤其是和三联帮合开的场子,每天流水像涨潮似的。”

“让天虹稳住局面,尽快把整个市场吃下来。”

杨尘望向窗外,忽然换了话题:“如果往北边发展呢?”

高晋沉吟片刻:“内地正在变革期,需求像开闸的洪水。

只要能扎进去一角,收益恐怕比我们所有生意加起来还厚。”

“明年吧。”

杨尘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等春天来了,再筹划过江的事。”

高晋离开房间后,桌上的电话响了。

杨尘拿起听筒,那头传来霍景良带笑的声音:“动作够快,陆国那边已经彻底安静了。”

“这话可不能随便讲。”

杨尘语气平稳,“那是警方办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霍景良在电话里笑了两声,顺着说:“行,是警方的功劳。

不过陆国一倒,新界那些地权就再没人挡我们的路了。”

“那边什么时候会收?”

杨尘问。

“就这几天。”

霍景良压低声音,“消息很准。”

“算过数目吗?”

“差不多两百三十亿。

分下来,你我各自能拿一百多亿。”

霍景良的语调扬起来,“怎么样,这数字够意思吧?”

杨尘看着窗外:“钱还没到手,等进了账户再谈庆祝。”

“好,那就等真金白银到账再说。”

霍景良说完便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静下来。

杨尘走到窗边。

他和霍景良手里握着五成的地权,忠信义与和联胜那边还有近两成,加起来能换二十亿左右。

当然,对方不可能一次付清——几百亿的现金,任谁都掏不出,真要硬抽,整个机构都得停摆。

如今他公司里流动的资金已有几十亿,若再加上这批地权,破百亿并不遥远。

算上那些不会轻易变卖的资产,说是百亿身家并不夸张。

百亿。

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有些人奔波一生,连千万的门槛都碰不到。

杨尘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说“钱不过是一串数字”

从前他觉得这话矫情,此刻却隐约触到另一端的视角:当数字膨胀到某种程度,增减的确只像屏幕上的跳动。

只要不去胡乱挥霍,那串数字自己便会往上爬。

他曾经也羡慕过那种生活——不必担心明天吃什么,不必被日子压着脖子往前走。

现在他站在这里,窗外城市在傍晚的光里铺开,那种压迫感似乎松了一些,但另一种重量又缓缓落了下来。

西九龙警署的铁门在傍晚六点准时推开。

穿制服的人流涌出,像褪色的潮水漫过台阶。

他靠在车门上,玫瑰茎杆的刺抵着掌心,一下,又一下。

红色车身在夕照里泛着釉光。

几个女警放缓脚步,目光粘过来,又烫到似的移开。

有个年轻男人攥紧了手里的公文包,喉结滚动,最终低头绕开了那抹扎眼的红。

梁小柔出现时,身旁还跟着个短发同事。

同事碰了碰她手肘,嘴角朝门外一撇,自己转身汇入了人流。

梁小柔站定两秒,皮鞋跟敲击水泥地的声音重新响起,不紧不慢,朝他而来。

“等很久?”

她问,没接花。

他抬腕看了眼表盘:“刚好看见下班铃响。”

玫瑰递过去,她接了,指尖避开刺丛,只捏着包装纸的褶皱。

“这颜色太显眼。”

她说。

“配车。”

他答。

引擎低吼着撕裂黄昏的寂静。

几个尚未走远的男警回头望,一人啐了口唾沫,声音混在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里:“开兰博基尼了不起啊?”

副驾座上,梁小柔把花搁在膝头:“今天怎么想到过来?”

“路过。”

他打方向盘,后视镜里警署的轮廓正被楼群吞噬,“顺便确认件事。”

“嗯?”

“你同事看我的眼神,像看动物园新来的稀有动物。”

他嘴角扯了扯,“或者,像看即将被解剖的标本。”

梁小柔笑了,很短促的一声:“他们只是好奇。

毕竟平时门口停的都是 ** 或出租车。”

她摇下半扇窗,风灌进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而且你确实……和这里格格不入。”

车汇入主干道的车河。

霓虹灯开始一盏盏苏醒,舔舐着逐渐暗沉的天幕。

他沉默地开过三个路口,才再次开口:

“小时候我家楼下总有辆垃圾车,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出现。

那时我觉得,开那辆车的人是全世界最惨的——直到后来发现,整条街的人都等着那辆车来。”

梁小柔侧过脸看他。

仪表盘的微光映亮他半边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你想说什么,杨尘?”

“想说……”

他顿了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像在数某种节拍,“穷和富是两座不同的监狱。

里面的人觉得对面牢房风景更好,其实铁窗的间距都一样。”

她没接话。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窗外流泻而过的城市噪音。

玫瑰的香气渐渐浓起来,甜得有些发腻。

“所以你现在是典狱长,还是越狱成功的那一个?”

良久,梁小柔问。

“我?”

他笑了,这次真切些,“我在给自己画新的监狱图纸。

要足够大,大到自己都摸不到墙。”

车拐进一条僻静的街,停在一家茶餐厅门口。

招牌的灯管坏了一截,“冰室”

的“冰”

字暗着,只剩“室”

字孤零零地亮着惨白的光。

“吃这个?”

梁小柔挑眉。

“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他熄火,“而且这里没人认识兰博基尼。”

推开玻璃门,铃铛叮当作响。

冷气混着油渍和洗洁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角落的电视机正播着夜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平板无波:“……本季度经济增长预计……”

他们选了靠窗的卡座。

塑料菜单边缘卷起,油渍浸透了纸质。

他点了菠萝油和冻柠茶,梁小柔要了干炒牛河。

“第一步定了。”

等餐时,他突然说。

梁小柔正用纸巾擦拭筷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