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后，历星池从隔壁房间走过来。
“听到了？”苏白问。
“听到了。”历星池的表情很复杂，“万宝阁......烂透了。”
“不是万宝阁烂了。”苏白摇头，“是人心烂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落雁城的街道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有人在卖包子，有人在挑担子，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狗跑。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苏白知道，在这片正常的表象之下，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一切。
万宝阁的周长老只是其中之一。
上界，比蓝星更复杂，也更危险。
“走吧。”苏白转身，“我们该离开落雁城了。”
“去哪？”
苏白握了握怀中的贵宾令。
“万宝阁总号。”
历星池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认真的。”苏白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一丝历星池很熟悉的锋芒，“三亿系统点......不，三颗渊煞核心。我需要它们。”
“那是万宝阁的内部事务，你插手进去，等于跟整个万宝阁为敌。”
“不是跟万宝阁为敌。”苏白纠正他，“是跟周长老为敌。如果万宝阁的其他人知道周长老在用散修的命养渊煞，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历星池想了想，笑了。
“你小子，越来越阴了。”
苏白没理他，他走到床边，从储物袋里取出竹简，看了一眼。
竹简上的文字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空白的竹片。
但苏白知道，竹简中的剑道感悟，已经刻入了他的识海，虽然只消化了一成不到，但那一成，已经让他的剑道修为有了质的飞跃。
“沈墨的剑道......”他喃喃道，“剑道的尽头不是剑，那是什么？”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答案在万宝阁总号。
因为万宝阁的情报网络，覆盖了整个上界，如果有人知道太初纪元的秘密，那一定是万宝阁。
“走。”苏白收起竹简，推门出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落雁城在他身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前方是苍梧原，草很深，风吹过来，像海浪。
还有万宝阁。
还有很多很多秘密。
离开落雁城后的第三天，苏白和历星池遇到了麻烦。
苍梧原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就乌云压顶，狂风裹挟着沙尘铺天盖地地袭来，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三丈。
“这风不对。”历星池的声音在风中几乎被吞没，“有灵力波动！”
苏白也感觉到了，风中夹杂着一股极其微弱但尖锐的能量波动，如同无数根细针刺入皮肤。
不是自然的风，是人为的。
“有人在布阵。”苏白眯起眼睛，将神识铺开。
在风之法则的加持下，他的感知穿透了沙尘，“看”到了前方数里外的景象，一群人正在围攻一个人。
被围攻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长发在风中飞舞，她的修为不低，至少是五阶武帝，但面对七八个同阶甚至更高的对手，已经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围攻她的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面覆铁面具，出手狠辣果决，招招致命。
“暗杀？”历星池皱眉。
苏白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群黑衣人，忽然注意到他们身上佩戴的徽章，一把匕首穿过一枚金币。
“万宝阁的暗卫。”苏白的声音冷了下来。
“万宝阁？”历星池一愣，“他们怎么在这？”
“不知道。但那个女人......”苏白凝神望去，“她身上有万宝阁的气息，不是暗卫的，是......掌柜级别的。”
历星池明白了：“内斗？”
“很有可能。”
苏白没有犹豫太久，他展开流云翼，身形如同鬼魅般冲入沙尘之中。
“风剑·流萤！”
无数道青银交织的剑气泼洒而出，如同暴雨般罩向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们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阵型被打乱，其中两人被剑气击中，护体灵力溃散，惨叫着倒飞出去。
“什么人？！”为首的黑衣人怒喝。
苏白没有回答，他落在那年轻女子身前，背对着她，面朝那些黑衣人。
“走。”他对身后的女子说。
“你谁啊？”女子的声音带着喘息和警惕。
“路过的。”苏白说，“你要是不想死，就跟我走。”
女子犹豫了一瞬，然后做出了决定。
“好！”
苏白再次挥出一道剑气，逼退冲上来的黑衣人，然后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展开流云翼，冲天而起。
历星池在后面断后，一拳轰出，金色拳罡化作巨掌，将追来的黑衣人拍飞。
三人以极快的速度冲出沙尘带，落在十几里外的一处小丘上。
苏白松开手，转身打量那女子。
她大约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宇间有一股英气，月白色的长裙上沾了不少血迹，左肩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你没事吧？”苏白问。
女子捂着伤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很锐利：“你为什么要救我？”
“顺路。”
女子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她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吞下一颗，伤口的出血很快止住了。
“我叫沈清漪。”她看着苏白，“万宝阁苍梧原分号的......二掌柜。”
苏白挑了挑眉：“二掌柜？那追杀你的人是......”
“周长老的暗卫。”沈清漪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要杀我灭口。”
“灭什么口？”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递给苏白。
“你自己看。”
苏白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录的是一份详细的交易清单，周长老在过去三年里，利用苍梧原分号的资源，秘密进行的一系列非法交易。
包括：贩卖渊煞核心、走私禁品、出卖客户情报、甚至......与妖族暗中勾结。
每一笔交易都有详细的时间、地点、金额和参与者。
苏白看完，脸色铁青。
“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沈清漪说，“我花了两年时间收集这些证据，本来打算提交给万宝阁总部的监察院，但没想到......周长老先下手了。”
“他怎么知道你在调查他？”
“因为我身边有他的人。”沈清漪苦笑，“我的副手，李默。我以为他是我的人，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是周长老安插的棋子。”
苏白将玉简收好，看着沈清漪。
“你把这些给我，是想让我帮你？”
“不是帮我。”沈清漪摇头，“是帮万宝阁。周长老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损害了万宝阁的根基，如果继续放任下去，万宝阁迟早会毁在他手里。”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总部？”
“我去了。”沈清漪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总部的监察院......已经被周长老渗透了。我提交的证据，第二天就消失了，监察院的人告诉我，‘没有收到任何举报’。”
苏白沉默了。
万宝阁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你想让我怎么做？”
沈清漪看着他，眼神认真：“我想让你陪我去一趟万宝阁总号，天枢城。我要当面向阁主汇报此事，阁主是万宝阁的创始人，德高望重，周长老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敢在阁主面前造次。”
“天枢城在哪？”
“上界中域，距此约有十万里。”沈清漪说，“以你的脚程，大约需要一个月，但如果用万宝阁的传送阵......”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和苏白之前从孙掌柜那里得到的贵宾令一模一样，只是编号不同，“甲一二”。
“我也有贵宾令。”她说，“我们可以用传送阵，三天就能到。”
苏白看了看她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那块。
两块令牌，两个万宝阁的人，一个要揭露真相，一个要寻找答案。
“好。”苏白说，“我陪你去。”
沈清漪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被警惕取代。
“你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苏白笑了笑：“因为我也要去天枢城，正好顺路。”
沈清漪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三人收拾了一下，朝最近的万宝阁分号赶去。
路上，历星池凑到苏白身边，低声问：“你信她？”
“不完全信。”苏白说，“但她身上的伤是真的，追杀她的人也是真的，而且......”
他摸了摸怀中的竹简。
“沈墨，沈清漪。同一个姓。也许只是巧合，也许......”
历星池明白了。
“你想从她嘴里套出太初纪元的消息？”
“不是套。”苏白纠正他，“是交换。我帮她揭穿周长老，她告诉我关于沈墨的事，公平交易。”
历星池笑了：“你小子，越来越像个商人了。”
苏白没理他。
三人继续赶路，苍梧原的风渐渐小了，乌云散去，阳光重新照在草原上。
远处，一座小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白鹭城。”沈清漪指着前方，“苍梧原最大的城池，也是万宝阁苍梧原分号的总部所在地，城里的传送阵，可以直接通往天枢城。”
苏白点头，加快了脚步。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几十里外，沙尘带的另一端，那群黑衣人正跪在一个人面前。
那人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长袍，面容阴鸷，眼神如同毒蛇，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气息晦涩如渊。
“周长老。”为首的黑衣人低着头，“目标被人救走了。我们......”
“我知道了。”周长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那个救她的人......是什么来路？”
“不清楚。但他的剑气......很特殊。银白色，带着一种......不朽的气息。”
周长老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朽的气息......剑魄？”他喃喃道，“有意思。”
他转身，朝白鹭城的方向走去。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去天枢城，我要亲自......会一会这个‘不朽剑魄’的持有者。”
黑衣人们齐声应诺，然后消失在沙尘中。
风又起了。
苍梧原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白鹭城比落雁城大了至少五倍。
城墙高耸，由一种苏白从未见过的灰白色巨石砌成，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城门很宽，能容十辆马车并行，门前站着两排士兵，盔甲锃亮，长枪如林，每个进城的人都要接受检查，比落雁城严格得多。
“白鹭城是苍梧原的政治中心。”沈清漪一边走一边解释，“城主是七阶武帝，背后有天枢城的‘苍梧侯’撑腰，万宝阁在这里的分号，也是整个苍梧原最大的。”
苏白点点头，将目光投向城内。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丹药、兵器、灵材、符箓、阵盘......甚至还有几家专门卖情报的铺子。
人很多，武者的比例也很高，苏白粗略扫了一眼，街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是武皇以上的修为，武帝也不少见。
“上界的武者密度，比蓝星高太多了。”苏白低声对历星池说。
“当然。”历星池不以为然，“蓝星是‘遗弃区’，灵气被封锁，能修炼到武帝已经是凤毛麟角，上界灵气充沛，武帝遍地走，圣者才算入门。”
“圣者才算入门......”苏白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在蓝星，武帝就是金字塔的顶端，但在上界，武帝只是起点。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传送阵在城中心的万宝阁分号。”沈清漪指着前方一座高大的建筑，“跟我来。”
三人穿过热闹的街道，来到万宝阁分号门前。
这座分号比落雁城的大了十倍不止，门面气派，门口站着两排穿着华服的侍者，笑容满面地迎接每一位客人。
沈清漪走到门口，出示了贵宾令，侍者们看到令牌，脸色一变，立刻躬身行礼。
“沈二掌柜！您......您怎么来了？”
“我要用传送阵。”沈清漪的声音很平静，“去天枢城。”
侍者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道：“沈二掌柜，传送阵......今天恐怕不行。”
“为什么？”
“因为......”侍者压低声音，“周长老下了令，所有传送阵暂停使用，说是‘例行维护’。”
沈清漪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白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周长老已经料到沈清漪会来白鹭城用传送阵，提前把路堵死了。
“有没有别的办法？”苏白低声问历星池。
“有。”历星池说，“但不便宜。”
“什么办法？”
“雇佣虚空渡舟。”历星池指了指城东方向，“白鹭城有专门的渡舟码头，可以租用私人渡舟前往天枢城，速度比传送阵慢，但胜在隐蔽。”
苏白看向沈清漪。
沈清漪咬了咬嘴唇，显然在权衡利弊。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走。”
三人转身离开万宝阁，朝城东走去。
走出没多远，苏白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沈清漪问。
苏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街道对面的一家茶楼上，二楼的窗户开着，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那笑容，让苏白脊背发凉。
“周长老。”沈清漪的声音发颤。
苏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怎么会在这？”
“我不知道......”沈清漪的脸色惨白，“他应该在天枢城才对......”
周长老放下茶杯，站起身，朝他们微微点头，嘴唇翕动了几下。
苏白读出了他的口型——
“来天枢城，我等你。”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窗户后面。
苏白握紧拳头。
“他在示威。”历星池的声音很低，“他知道我们要去天枢城，所以提前来这里等着，就是想让我们知道，他不怕我们。”
“他确实不怕。”苏白的声音很平静，“一个能渗透万宝阁总部监察院的人，会在乎我们几个小角色？”
“那你还去？”
苏白看着周长老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去。为什么不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是剑魄之力在跳动。
“他说他等我。那我就去见他。”
历星池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你小子......真是不怕死。”
苏白没有回答，他转身，继续朝城东走去。
沈清漪跟在后面，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谢谢你。”她低声说。
苏白没有回头。
“别谢我。”他说，“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威胁。”
三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城东的渡舟码头。
码头很大，停泊着大大小小几十艘渡舟，最大的有百丈长，最小的只有几丈，渡舟的造型各异，有的像船，有的像飞鸟，有的像云朵。
历星池走到一家挂着“快舟租赁”招牌的铺子前，和里面的掌柜交涉了一番。
“一艘小型渡舟，到天枢城，三天路程，五百块中品灵石。”他回来对苏白说。
苏白摸了摸储物袋，里面只有从光头大汉那里抢来的几十块下品灵石，加上历星池“顺”来的几块，加起来也不到一百块下品灵石。
“不够。”他坦然道。
历星池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沈清漪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苏白：“我有。”
苏白没有接。
“你留着。”他说，“到了天枢城，你可能比我还缺钱。”
沈清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怎么办？”
苏白想了想，转身看向码头上停泊的那些渡舟。
“有没有......需要人手的？”他问历星池，“比如，护送商队之类的？”
历星池明白了，走到码头上的公告栏前，看了一会儿，回来指着一条信息。
“有一支商队要去天枢城，需要护卫，报酬是每人一百块中品灵石，包食宿，正好三个名额。”
苏白点头：“就这个了。”
三人找到商队的领队，一个满脸胡须的壮汉，自称“马六”。
“你们三个？”马六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修为怎么样？”
“武帝。”苏白说。
“几阶？”
“三阶。”
马六皱了皱眉：“三阶......勉强够用吧。最近路上不太平，听说有流寇出没，你们要是不怕死，就跟着走。”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马六指了指码头上最大的一艘渡舟，“那艘‘青云号’就是，明早卯时，过期不候。”
苏白点头，带着历星池和沈清漪离开码头。
“明天一早。”他对两人说，“今晚找个地方休息。”
三人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三间房。
苏白回到房间，关上门，盘坐在床上。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展开。
【系统点数：47】
还是47点，在落雁城杀渊煞的时候，他没有收集渊煞的核心，当时只顾着保命，根本没想到这茬。
“三亿系统点......”苏白喃喃道，“如果能拿到那三颗渊煞核心......”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天枢城，揭穿周长老的阴谋，同时寻找关于太初纪元和沈墨的线索。
灵石的事，以后再说。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竹简，放在膝上。
竹简上的文字已经完全消失了，但苏白知道，竹简本身还有价值，它是由一种极其特殊的材料制成的，能够保存万年不朽。
也许，它还能用来记录新的东西。
苏白想了想，调动一缕剑魄之力，注入竹简。
竹简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光芒在空白的竹片上缓缓流淌。
苏白将自己对“空剑·涟漪”的感悟，一点一点地刻入竹简。
竹片上，出现了新的字迹，不是刻的，是“长”出来的，如同植物的根须般蔓延开来。
苏白看着那些字迹，忽然明白了什么。
“竹简不是用来‘读’的。”他喃喃道，“是用来‘写’的。”
沈墨留下的竹简，不仅是一份传承，更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记录和传承剑道的工具。
只要他不断将自己的剑道感悟刻入竹简，竹简就会不断成长、进化，最终，它可能会成为一件......足以比肩星辰铁石台的至宝。
苏白笑了。
“沈墨前辈，你留给后人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他收起竹简，躺下来。
窗外，白鹭城的夜色很美，月光洒在灰白色的城墙上，如同镀了一层银。
远处，码头上的灯火还在闪烁，像一条蜿蜒的火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