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时陌摇了摇头。
她抱着小枕头，踮着脚尖，像只轻盈的小猫般彻底溜进了房间，还不忘反手轻轻将门扉掩好。
在夙辞含笑的注视下，时陌哒哒哒走到桌边。
小人先把枕头端正地放在椅子上，然后自己费力地爬上去坐好，摆出一副要认真谈话的架势。
“三师兄，我是来问问题的。”
时陌坐稳后，抬起小脸，神色认真。
“嗯？”
夙辞歪头，故作不解。
时陌以为他忘了，立刻提醒，小表情十分执着。
“三师兄下午在衣铺说过的，酌情解答。”
“现在夜深人静，正好‘酌情’。”
她超会抓住机会，逻辑清晰。
夙辞终于忍俊不禁，低低笑出了声。
“行吧。”
他不再逗她，伸手将坐在椅子上，显得更加小小一团的小姑娘轻轻抱到自己膝上坐好。
下一秒，外袍的下摆裹住了时陌单薄的小身子。
时陌眨眨眼，感觉暖暖的，缩了缩找了一个舒服的好位置。
待她调整好姿势后，头顶才传下夙辞的声音。
“小师妹想问哪些，想要知道哪些？”
时陌没有绕弯子，仰起脸，目光直直地看向夙辞被宽大袖袍遮盖住的手臂。
“三师兄，你是不是受伤了？”
她顿了顿，更具体地问，带着一种孩子式的敏锐和直率。
“是不是……中毒了。”
“手腕和手臂上，那些白色的粉末下面，藏着不好的东西，对不对？”
001说过，三师兄的结局是毒化为怪物。
时陌之前一直以为，毒化，中毒是未来的事情，是所谓的剧情后期。
可是……渐渐地，时陌发现错了。
三师兄的毒，似乎一直都在。
“……”
夙辞没有立刻应答，他久久注视着小姑娘的眼睛。
似在思考。
又仿佛透过这双无比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清澈眼眸，看到了更久远时光里的某个剪影，陷入了短暂的恍惚。
但其实没有回答，就是回答了。
时陌也不急。
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等待，耐心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夙辞才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叹了口气。
唇边惯常的笑意淡去了些许。
毒素会蔓延，还会蔓延上脸。
夙辞记得，那一世，他曾经问过小姑娘。
“哪一天……当这些痕迹爬满我的脸，你会不会觉得我丑，就不再喜欢找我玩了？”
时陌是一个颜控，从初识夙辞就知道。
但记忆中的少女只是笑了笑，举着一张图画凑到面前，上面画得勉勉强强，能认出是他。
甚至还贴心的在那张脸上画上了很多蔓延的红色花纹。
美其名曰：“未来的夙辞。”
“夙辞师兄，那叫妖异美！很特别的好看！”
她铿锵有力地纠正了他。
“不过嘛……”
话锋一转，惟妙惟肖地拖长了调子：“我可没忘记，小时候你让我离那会的你远点。”
嗯，没有错，因为他危险。
“记住就好了。”
“我被千师兄传染了，明天就忘记这事。”
她一直都是这样，将欢笑留给了所有人。
只不过，小姑娘走得太早了，
回忆的潮水带着彼时的温度与清脆笑语涌来，又迅速退去。
夙辞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温暖的小人儿身上。
“三师兄你总算回神了。”
时陌五指抓了抓。
“嗯。”
夙辞将小姑娘的爪爪握住。
最终他轻轻点头，给出了认真的答复，没有敷衍，“小师妹猜得没错。”
“一些陈年旧毒，有点麻烦，但暂无大碍。”
骗人。
时陌抿抿嘴，默默在心中反驳了一句。
她回握夙辞的手腕，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无论如何。
她一定会想办法，让三师兄口中此刻的“无碍”，变成真正、永远的无碍。
见小姑娘垂着脑袋，在他衣料上面顺来顺去。
夙辞忍不住捏了捏时陌的脸蛋 故意用回了平时那种玩笑的语气。
“但是毒素漫开了，会很不好看的，红红黑黑的，像丑陋的藤蔓。”
他眨了眨眼，眼中带着一丝惹人怜的“忧愁”。
“……小师妹会不会被吓跑？”
时陌坚定摇头。
“不会，三师兄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师兄。”
她想了想，又非常认真地补充，甚至开始规划起来，“如果三师兄害怕，不喜欢丑丑的。”
“我会去炼最好最好的美颜丹，炼能让皮肤变得光光滑滑，让三师兄一直好看下去的丹药。”
“噗~”
看着小姑娘那副恨不得立刻就去翻丹经，找灵植的小模样。
夙辞心底最后一丝阴郁彻底消散，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取代。
“好啊。”
他笑了起来，“我记住了，提前跟小师妹预定，下单了哦。”
“嗯嗯。”
时陌重重点头。
很奇怪，有了小师妹，夙辞好像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他主动抬起了自己那只一直被宽大袖袍遮掩的手，手腕微动，布料自然下滑了一些。
只见烛火暖黄的光晕中，手腕间漫开的红色脉络，张扬又妖异。
“小师妹，你看。”
夙辞的声音很轻，
“不要担心我，不要为我伤心，我很好。”
他在浅浅地笑，她在静静地看。
而时陌也注定……放不下对夙辞的担忧，对所有人的担忧。
时陌变了，但又没变，每一个轮回的时陌，好像都这样。
“……”
良久，时陌问出三个字：“痛不痛？”
“不痛。”
……又是一阵沉默。
时陌再也没有提出新问题，至于三师兄为何会中毒，谁下的毒。
会有一天。
她会知道。
就这样，一大一小在烛火中相互依偎。
风吹过。
“小师妹，乖，该睡觉了。”
夙辞揉了揉小姑娘脑袋，“师兄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嗯，好……”
时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睡意，几天没有睡觉了。
她把小脑袋搁在夙辞的臂弯，蹭了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灯灭，人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