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师妹当真觉得黑色的花，好看吗？”
绯罗走过这么多世，她从未问过任何人。
可此刻，对着这双黝黑的眼睛，那句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滑了出来。
“万物都有颜色，有人喜欢黑色，有人讨厌，全凭个人喜好，而非世物本身不好看。”
“我认为绯师姐无需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包括我。”
时陌手腕一翻，一朵黑色的蔷薇折纸花跃然出现在绯罗眼前。
纸张普通，折法也简单，甚至能看出几处不太规整的褶皱。
但时陌晃了晃那朵花。
比花先入眼的，是她明媚的笑容。
“绯师姐，喜欢吗？”
绯罗微愣，现在的时陌，比从前更难招架了。
主动权，不知不觉到了她手里。
时陌看着绯罗微怔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往前送了送。
“虽然折得有一点点小瑕疵，但绯师姐一定要喜欢啊。”
“当然喜欢，我会好好珍藏。”
素手接过褶皱的花茎，时陌满意。
“时陌！”
远处，钰瑾的大嗓门越来越近。
“时陌！我们回来了！你怎么还坐在那里！”
“你太粗鲁了，叫声这般大，把我小师妹吓坏如何是好？”
夙辞天天找茬钰瑾，始终没忘那天山顶时陌选择故瑜没选择他的大仇。
偏偏他是时陌的亲三师兄。
钰瑾忍。
时陌听到呼唤，师兄师姐他们回来了！
喜悦溢于言表，她“噌”地起身拍掉裙摆上的沙，往前跑了两步。
又回过头。
“绯师姐！”
“嗯？”
晚风吹起时陌的碎发，她的声音清凌凌地传来，“黑蔷薇的另一条花语，重生、涅盘、告别过去。”
“记住哦！”
绯罗怔在原地。
重生。
涅盘。
告别过去……她记住了。
“有没有久等？”
霜零接住扑过来的小姑娘，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碎发。
“没有没有。”
时陌摇摇头，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银鳞，“寂走之前还留了一片鳞片给我！”
千尧含笑道，“鳞片是极好的护身符，小师妹要保管好。”
“嗯嗯。”
时陌重重点头。
海风轻拂，落日熔金。
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众人选择来都来了，欣赏一波森林夜景。
钰瑾是最闲不住的那个。
他不知从哪儿折了一根细长的树枝，蹲在火堆边认真地烤着什么。
“你烤什么呢？”
凤玖玖凑过去，鼻子嗅了嗅，“闻着像红薯？”
“错！”
钰瑾得意洋洋地举起树枝，上面串着几个圆滚滚的蘑菇，“是蘑菇！我刚在林子里采的！”
“……你确定能吃？”
“当然……”
钰瑾的话卡在半截，因为他看见温澜之，凤玖玖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故瑜更是直接，另外掏出吃食烤，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钰瑾的不信任。
“你们什么意思！”钰瑾跳脚。
没人回答他。
夙辞悠悠地补了一刀：“意思很明显，不想半夜起来给你解毒。”
钰瑾：“……”
时陌靠在霜零怀里，笑得肩膀直抖，
千尧眯着眼坐在一旁，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听见时陌笑声，他微微掀开眼皮，懒洋洋告诫，“妖族地盘长期被妖气浸润，普通植物也会被改造成带毒性。”
“不建议食用。”
钰瑾手抖了抖，低头看向手里那串已经烤得焦黑的蘑菇。
默默地把它们扔进了火堆。
“噗~”
凤玖玖没忍住，对上少年郁闷的眼睛，笑声更大了，“小师弟，吃一堑长一智。”
钰瑾：“……”
白与钦抱着白白趴在篝火另一边，九条尾巴舒展在地。
尾巴上坐着三个小家伙。
红红，雪团，人参娃娃排排坐，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故瑜烤的东西，嘶哈嘶哈地流口水。
故瑜压力山大。
时陌则心血来潮，打算亲自下手。
故瑜还想以“小孩子不能玩火”为由，劝她坐等开吃。
但时陌也料到了，先下手为强。
小姑娘一下场，其他本不感兴趣的人全部蜂拥而上。
虽然有理由怀疑，他们担心时陌的厨艺也体现在烧烤上。
变着花样劝。
“小陌陌，手累不累，歇歇吧。”凤玖玖递上一杯果汁。
“小师妹，四师兄给你捏捏胳膊……哎，捏得手也酸了，但师兄又不忍看你酸，当如何是好？”
时陌：“……”
周边过于热情，于是她没烤几串就被挤下了场。
钰瑾有幸吃到，一言难尽。
“时陌，你在上面淋了什么酱？”
“我的特制花生酱。”
“好吃吗？”
面对时陌那双期待的大眼，她能有什么错，错得是他啊。
他口味太挑了。
“好吃。”
少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小事件，更奠定了时陌在厨艺的自由发挥之路上，任重而道远。
等众人吃饱喝足，钰瑾忽然一惊一乍道。
“你们看那边！”
“？？”
时陌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森林周边，星星点点的光芒正在浮现。
起初只是几点，渐渐地，越来越多，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萤火虫。
成千上万的萤火虫。
“好美……”凤玖玖喃喃。
会发光的虫子。
时陌对新事物的好奇压都压不住，眼睛映满飞舞的光点。
她伸出手。
一只萤火虫落下来，轻轻停在她的指尖。
“大师姐，你摸摸，它们会发亮。”
“嗯。”
霜零摸了摸。
时陌:：“?”
她仰起头，小脸上写满困惑：“大师姐你摸错了，那是我脑袋。”
“没摸错。”
霜零面色不改，指尖又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哦……”
时陌似懂非懂，却也没有躲开。
夙辞漫不经心走来。
“小师妹，这萤火虫，比三师兄的灵蝶如何？”
“不一样，灵蝶好看，但萤火虫更亮！”
“小师妹喜欢亮的？”
夙辞挑了挑眉，指尖一勾。
一只金色灵蝶从蓦然飞出，比萤火更璀璨夺目。
它在夜空中盘旋一圈，然后轻轻落在时陌另一只手的指尖。
“你喂养的灵蝶，岂不是更亮眼？”夙辞尾音上扬道。
时陌眼睛又一亮。
大人才做选择，她全部要，全部喜欢。
“都喜欢。”